若是寻常的水患,朝廷按例赈灾便是,年年都有受灾的地方,靖武帝不至于震怒至此。
真正让他恨不得杀人的,是因为出乎意外四个字。
新安江两年前才刚刚大修过啊!
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。
为了修筑这条堤坝,为了让浙江这个大粮仓不再受水患之苦,靖武帝力排众议,几乎是掏空了国库的家底。
那一船船的银子,像是流水一样往南方送。
当时工部尚书怎么说的?河道总督怎么说的?
他们信誓旦旦地保证,新安江大堤修好之后,可保浙江五十年无虞!
可是现在呢?
两年!仅仅不到两年的时间!
一场稍微大一点的秋汛,那号称花费了数百万两白银修筑的大堤,竟然就像纸糊的一样,被洪水轻而易举地撞塌了!
这说明了什么?
只要脑子里没进水的人都明白,这哪里是天灾,这分明是人祸!
是彻头彻尾的贪腐!
那数百万两银子,恐怕连三成都没用到堤坝上,全进了那帮蛀虫的口袋!
事情若是只牵扯到工部,靖武帝大可以下令杀一批人,抄一批家。
可偏偏,这事儿就像一团乱麻,剪不断理还乱。
当时掌管河道衙门、负责监修堤坝的,不是旁人,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的干儿子!
那是皇帝的家奴,是代表皇权去监督工程的亲信。
如今堤坝塌了,这巴掌不仅仅是打在河道衙门的脸上,更是狠狠地扇在了靖武帝自己的脸上!
若是彻查,查出来是黄锦的干儿子贪污,那天下人会怎么想?
他们会说,是皇帝纵容家奴敛财,是皇上自己吞了治河的银子!
这是监守自盗!这是刚愎自用!
这简直就是往帝王的脸上泼大粪!
“河道总督呢?浙江巡抚呢?死绝了吗?为什么没有奏折上来请罪?!”靖武帝咆哮着,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。
底下跪着的大臣们一个个噤若寒蝉,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。
过了许久,才有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响起,是吏部尚书。
“回……回皇上,河道总督尚在任上,说是正在组织抗洪……至于浙江巡抚……”
吏部尚书咽了口唾沫,冷汗顺着额头滑落,
“浙江巡抚昨日递了折子,说是惊闻大坝决堤,急火攻心,引发了旧疾,已经……已经瘫痪在床,起不来了。”
“瘫痪在床?”
靖武帝怒极反笑,那笑声在大殿中回荡,听得人头皮发麻,
“好一个急火攻心,好一个瘫痪在床!早不病晚不病,偏偏这个时候病了!这是看准了朕这时候没法去浙江砍他的头是吧?!”
谁都知道,浙江巡抚这是在装病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,谁沾手谁倒霉。
现在的浙江,就是个人间炼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