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立刻提笔写信。
信很短,只说三件事:其一,所有车辆分散隐蔽,不要集中行动;其二,派人连夜查青州府衙近日公文往来,看是否有密令抄录;其三,联系沿途其他商户,问是否也被加税,若有,联合上书申辩。
写完封好,她交给云娘:“用暗渠送,别走明路。”
云娘接过信,迟疑道:“万一……他们不认理呢?”
“那就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不讲理的代价。”她说,“去把沈家账房的老账本拿来,就是十年前那套。”
云娘去了。
不多时,她抱着一摞泛黄的册子回来。江知梨翻开其中一本,找到一页,指着一行字:“你看这里,青州刺史李崇,三年前因贪墨被贬,是谁替他说话,让他留任的?”
云娘凑近看,念道:“陈家……老夫人娘家的表兄。”
江知梨冷笑一声。
难怪动作这么快。这不是巧合,是早就埋好的棋。陈家还没死心,想通过外家势力掐她命脉。
她合上账本,声音冷下来:“告诉沈晏清,别硬拼,先把人保住。但也不能白白吃亏。”
云娘问:“怎么还?”
“记下每一个经手官差的名字,每一笔被收的钱数,每一句说过的话。我要让他们知道,欺负沈家的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正说着,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仆妇冲进来,手里拿着一块布巾包着的东西:“夫人!刚从路上捡到的,是三少爷贴身带着的扇子!”
江知梨接过,打开布巾。
那把刻着“商”字的折扇断成两截,扇骨裂开,扇面被踩过,泥印清晰。她翻到背面,发现一行极小的字,是用墨笔匆忙写下的:**“非官令,伪诏。”**
她瞳孔一缩。
不是官府行为,是有人伪造政令设卡勒索。
这就说得通了。真正的朝廷新规会有文书公示,地方官不敢擅自加税。可若是一群人打着官府名义行骗,专挑大商队下手,既能敛财,又能制造混乱,还能嫁祸给她——等事情闹大,别人只会说沈家抗税。
高明得很。
狠毒得很。
她把扇子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小字。沈晏清是在告诉她:危险不止来自明面,更来自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。
她抬头对云娘说:“你现在就去,找两个能信得过的老镖师,带上我的牌子,去青州外围等消息。一旦确认是假官行事,立刻回报。”
“要是他们动手怎么办?”
“不动手最好。”她说,“敢动,就地格杀,不必留情。”
云娘咬了下唇,点头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她又叫住,“再传一句话给沈晏清——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。
“让他记住,当年他爹是怎么被人坑掉半条命的。这次,别等人来救。”
云娘转身离去。
屋内只剩她一人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点缝。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晃了两下。
她盯着远处一片漆黑的院墙,忽然开口:“心声罗盘,再来一次。”
没有回应。
今日三段已尽。
她收回目光,坐回案前,拿起银针,在指尖轻轻划了一下。一滴血冒出来,她没擦,任它落在纸上,晕开一个小点。
就像一颗星。
就像一把刀。
她提笔,在纸上写下四个字:**追根溯源**。
笔尖落下时,窗外一阵风猛地撞进来,吹灭了蜡烛。
黑暗中,她坐着不动。
手指仍握着笔,墨汁顺着笔杆流到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