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煜心里清楚,他哥的资料已经在里面。
从收到信息,他爸就找了主治医生复印了所有的病历,拍了所有的片子。
亲手装进文件袋里,封好口,写上哥哥的名字。
把那份资料交到了志愿者手里。
现在,他哥的资料正躺在体育馆里的某张桌子上,被某个他不认识的医生翻看着。
他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。
他只知道,这是哥哥最后的机会。
胰腺癌,晚期,医生说最多还有两个月。
化疗做过了,没效果。靶向药做了基因检测,没有靶点。
手术也是问了几家医院,都说不建议做。
他不想放弃。
哥哥才二十出头,没结婚成家,怎么能放弃?
阿平哥的父亲也在里面。
肺癌,骨转移,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。
阿平说,他父亲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。
原来一百六十斤的汉子,现在只剩九十斤,躺在床上,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。
阿平最终还是心慌询问:“你说,他们会不会选我爸?”
程煜没回答。
他不知道怎么回答,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水,把那股泪意压了下去。
“会的。”
阿平转头看他。
程煜没看他,只是盯着体育馆那扇紧闭的门,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阿平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。
“他们会选的。”
虽然只是第一期的三十分之一。
三十个人,而外面等着的人,何止三百、三千。
程煜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,第一期只有三十个名额,
他哥能成为那三十分之一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不管能不能,他都要等在这里。
…………
因人越来越多。
警戒线外面的空地已经坐满了人,后来的没地方站,就站在路边,站在花坛上,站在太阳底下。
有人中暑了,志愿者拿来了藿香正气水和凉茶,一个一个地发。
有人低血糖,志愿者又拿来饼干和糖果。
程煜看着那些志愿者,都很年轻,穿着统一的红色马甲。
一个女志愿者走到他面前,递给他一瓶水:“大哥,喝点水,别中暑了。”
程煜接过来,说了声谢谢。
女志愿者笑了笑,转身又去给别人发水了。
——
快中午了,志愿者出来劝离。
一个负责人模样的人拿着大喇叭,站在警戒线里面,对着人群喊:“各位家属,各位患者,我知道你们着急,但筛选结果要七天之后才能出来。你们等在这里没有用,回去等电话通知就行。”
人群没有动。
负责人又喊:“我们已经联系了附近的几家民宿,价格很便宜,走路就能到。
有需要的可以过来登记,我们安排车送你们过去。
那边还有实习医生驻点,万一有什么情况,可以随时处理。”
人群开始松动。
有人站起来,拎着行李往登记处走。
有人还在犹豫,互相商量着什么。有人坐在原地,一动不动,像是没听见。
程煜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阿平转头看向他:“你要回去了?”
程煜想了想,摇摇头:“我再等等。”
阿平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。
程煜知道,等在这里确实没用。
但他就是想等,不然在外面的就是他父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