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察室里,送走悲伤的妻女后,罗杰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病床上。
护士过来给他量血压,他很配合,袖子卷起来,手臂伸得直直的,眼睛却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一小片修剪整齐的草坪,再远一点是基地的围墙,围墙外面是灰蒙蒙的天。
这里不是美利坚,听不到随时都会响起的警车和急救车的声音。
到最后一刻,他内心居然一片空白,这让他有点想苦笑——他还以为会闪回自己的前半生,初吻,消失的竞争对手……
江温言和另一位医生从另一道门走进来。
江温言手里拿着文件,另一位医生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支注射器。
注射器里的液体是无色透明的,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,只有针尖泛着一点冷光。
江温言走到病床边,站定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高大消瘦的男人——在陈琛短短几天的食补下,人长胖了一点,但CT检查告诉大家,癌细胞还在慢慢扩散,他的时间不多了。
而且应该很痛苦。
癌症会侵犯腰部神经丛,腰背部会持续性深部疼痛,甚至无法进食,最重要的是心理上的窒息感。
知道结局带来的抑郁加焦虑,甚至被迫要吃止痛药才能安宁。
但这个男人强忍着,配合陈琛的增强抵抗力的计划,达到了可注射的时间。
那双眼睛,哪怕到了这个时候,还是时不时流露出锐利,不见一丝痛苦。
——
他翻开文件,开始走最后一步流程,念道:“罗杰斯先生,根据您签署的知情同意书,我需要再次向您确认——您了解这是一项实验性治疗,其疗效和风险完全不明确……”
“您了解治疗过程中可能出现不可预见的副作用,包括但不限于严重过敏反应……器官功能损伤,甚至死亡。”
“您了解您有权随时无条件退出这项实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严肃了些:“请您确认,您是否是在清醒的情况下,还要继续这项实验?有义务向我们描述实验过程中的每一次体验。”
然后他用英文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。
他也有点担心这人半路会退出,但没办法,对方是其他国家的人,总得优待。
罗杰斯转过头看着他。
面前这个年轻的医生,嘴上无毛,办事不牢——他第一次见的时候想到了夏国的这句俗语。
但他不后悔。他想活。
他相信情报,相信夏国肯定有外星人的飞船,不然他们不会在短短几年内就有这么多科技。
可惜飞船不降落在他们伟大的美利坚。
眼前的人也不是自己国家的人,不然他会拥有想要的一切,金钱,美人……
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,声音有点哑,但很稳:“我确认。Yes。”
他没选择。
玻璃外面坐着全世界最厉害的肿瘤医生。
他们在短短一个星期内判了他死刑。
他们安慰他,让他接受命运,甘心自己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——
江温言见他不反对,把文件递给他。
罗杰斯接过笔,在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面色平静,字迹有点抖,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。
签完,他把文件递回去,看着那支注射器。
“开始吧,江医生。”
江温言把文件交给旁边的护士,接过注射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