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《关雎》:
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”
唱《蒹葭》:
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。所谓伊人,在水一方。”
唱他自己编的歌:
“太阳下山明天还会爬上来,花儿谢了明年还会开。但我的心,给了你,就再也收不回来。”
女孩在窗里听着,没有回应。
一天,两天,三天。一个月,两个月,三个月。
男孩唱了整整一个春天。
八
夏天第一天。
男孩照常来到女孩窗下,准备开口唱歌。
门开了。
女孩走出来。
她站在他面前,看着他。
男孩愣住了。他的嘴张着,忘了要唱什么。
女孩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个笑,和以前不一样。以前她笑,是礼貌的,是客气的,是保持距离的。现在这个笑,是打开的,是真实的,是——
“我不知道什么是爱。”
她说。
男孩的心往下沉。
但她继续说:
“但我知道,听不到你唱歌的时候,我会想你。”
男孩愣在那里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,没有灵犀的信号,没有确定的答案。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
那东西,叫“可能”。
他的眼泪流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高兴,不是因为难过。是因为——
因为没有“信号灯”,这句话才真实。
如果灵犀还在,如果她能直接告诉他“我爱你”,那他就不用唱那么久的歌,不用忐忑那么久,不用等那么久。
但如果没有那些忐忑,那些等待,那些不确定——
这句话,还会有这么重吗?
他走过去,采了一把桃花。
那是从夸的桃林里采的,花瓣中间有一点红。
他递给她。
女孩接过桃花,低头看。那些花瓣在阳光下,粉的白的,中间一点红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这是什么?”
男孩说:“邓林的桃花。”
“为什么给我?”
男孩想了想。
“因为——”他说,“因为我想和你一起,开一片新的桃林。”
女孩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又笑了。
那个笑,比刚才更真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九
昆仑之巅,大猫和吴月看着这一切。
大猫看着那个男孩和女孩,看着他们手拉手走进桃林,看着那些桃花在风中飘落。
“他们好像……”他慢慢说,“更快乐了?”
吴月摇摇头。
“不是快乐。”
大猫转头看她。
吴月看着那个方向,眼神很平静。
“是活着。”
她说。
“快乐会消失,痛苦也会消失。但活着,就是能感受到这一切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像四季轮回,像草木枯荣。”
大猫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那片桃林,看着那条银河,看着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——那是人们在生火,做饭,围坐,说话。
那些火,有的会熄灭。但有的,会一直燃下去。
他忽然开口:
“我还是想拥抱你。”
吴月转头看他。
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光——那种她熟悉的、从来不会熄灭的光。
“像后羿想拥抱嫦娥。”他说,“像牛郎想拥抱织女。像——”
他想了想。
“像夸想拥抱精。”
吴月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个笑,和他一样——带着光,带着火,带着永远不会熄灭的东西。
“那就再想想办法。”她说。
“像精卫填海,总有一天会填平。”
大猫看着她。
看着她眼睛里的自己——那个不完美的、但终于学会接受的自己。
他也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说。
“那就一起填。”
他们站在昆仑之巅,看着那片重生的神州。
那些花,一路开着。
那些人,一路走着。
那些故事,一路传着。
不完美。
但真实。
这就够了。
---
(第十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