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无咎刚把最后一筐灵粪倒进窖里,直接瘫在田埂上,四肢摊开像条被抽走骨头的咸鱼,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酸疼,刚换上的流云袍沾着泥点和秽渍,活像个刚从粪堆里爬出来的落魄仙童。
他眼巴巴望着墨迹,搓着手满脸讨好:
“先祖,第一关过了,是不是该给点奖励?比如仙丹、灵剑,哪怕给件新袍子也行啊,我这衣服都没法看了!”
墨迹垂眸瞥他,素白流云袍纤尘不染,与他的狼狈形成极致反差,眉峰一挑,语气凉飕飕满是嫌弃:
“奖励?你想的倒美,没罚你偷懒磨蹭就不错了。明日第二关,守乱坟岗灵舍,百日不得离开半步,这是磨你的定力。”
“乱、乱坟岗?!”
墨无咎猛地蹦起来,也顾不上腿疼,一把拽住墨迹的衣摆,哭丧着脸晃悠。
“先祖使不得啊!那地方清明前后阴气能把人冻透,全是无主枯骨,我这小身板去了,百日不到就得跟枯骨作伴!
我宁愿再掏十窖粪,也不去那鬼地方,掏粪至少不吓人啊!”
墨迹嫌恶地扯回衣袍,还特意拍了拍被他拽过的地方,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:
“没出息的怂包,几具枯骨就吓破胆,前世墨局掌事的威风被你当粪肥浇了?不去就滚回青岭村喂猪,墨门不收胆小如鼠之辈。”
“别啊先祖!我去还不行嘛!”
墨无咎瞬间蔫了,耷拉着脑袋,一步三挪跟着往后山走,嘴里碎碎念不停。
“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师父,徒弟刚干完脏活,就往乱坟岗扔,别人家师父疼徒弟都来不及,您这是往死里坑徒弟啊……”
“你嘀咕什么?”墨迹回头,眼神带着威胁。
墨无咎立马闭嘴,腰杆挺得笔直,赔笑:
“没什么!我是说,先祖英明,试炼都是为我好,我肯定好好守岗!”
越往深处走,气氛越阴森,荒草长得比人还高,风一吹簌簌作响,坟包错落,有的棺木外露,白森森的边角在暮色里晃眼,清明冷雨丝飘在脸上。
又凉又黏,墨无咎腿肚子直转筋,死死跟在墨迹身后,半步不敢落下。
岗子最里头的茅草小屋,破得惨不忍睹,屋顶漏着大洞,墙壁裂着缝,风一吹就吱呀晃,屋里只有一张缺腿木床、一张破桌子,连床草席都没有,角落里蜘蛛网挂着小虫子,看着就瘆人。
墨迹扔给他一盏昏黄的引魂灯、一把裂了纹的桃木剑,还有半袋硬邦邦的麦饼。
丢下一句“夜里秽虫阴煞多,守不住就自认倒霉,死了我都懒得收尸”,转身就走。
“先祖!您别走啊!留个伴也行啊!”墨无咎急得大喊,看着墨迹的身影消失在雨雾里,欲哭无泪地蹲在门口,正唉声叹气,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“啾~”。
一只羽毛油亮的小灵鸟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头,小爪子抓着衣料,歪着头瞅他,黑溜溜的小眼睛滴溜溜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