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昭站在一旁,身体紧绷。
他看到了杨广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剧烈的抖,而是很细微的颤,常人根本无法察觉。
但杨昭看见了,因为他自己的手也在抖。
杨广看完最后一张纸,沉默了很久。
一时之间,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。
“父皇...”杨昭轻声开口。
杨广抬起头,看着殿门外那片天空。
阳光很亮,亮得有些刺眼。
他的目光有些涣散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,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。
“前夜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涩,“朕在花园里看见了一颗流星。”
杨昭一怔。
“从天幕西边滑过去的,”杨广继续说,语速很慢,像是在回忆什么,“很亮。它过去的时候,其他的星星都暗了一暗。”
说着,微微顿了顿,才接着道:“朕当时就觉得不对。心里闷闷的,空空的,说不上来为什么。原来...是凌云去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自己视若亲子的人的生死。
但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那叠信在他手里簌簌作响。
“父皇,”杨昭的声音有些发哽,“这封信的背面,有一行小字。儿臣以为,那里应当就是凌云...长眠的地方。”
杨广低头,翻开一看,果然看见了那行潦草的小字。
他的目光定在这行字上,看了很久,而后把信折好,放到怀里,贴身收着。
“找到那个地方,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把他的遗体接回来。不能让他一个人躺在那里。”
“是。”杨昭说。
杨广点了点头,而后,他转过身,走到殿门口,负手而立,看着外面的天:“今晚,陪朕去一趟王府。”
“儿臣遵命。”
杨广转头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杨广再次开口,“你即刻拟旨。将杨素、樊子盖、宇文成都、王世充、窦建德、王??...全都召回来。”
杨昭有些意外:“父皇,战事...”
“凌云的丧事要办。”杨广打断他,“这些人,都是凌云临死前要护住的。他们都该回来...回来给凌云戴孝。”
杨昭的鼻子一酸,低下头:“儿臣明白了。”
“至于战事,让屈突通暂时坐镇河东,不得轻出。”杨广顿了顿,“等丧事办完了...再说。”
杨昭应了一声,转身去拟旨。
杨广站在殿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叠信。
风吹过来,吹得他的衣袍微微飘动。
“你说你是来报恩的,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人,“可朕...一直都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看。你怎么...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鸟叫,脆生生的,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。
......
虎威王府。
李秀宁站在街对面,已经站了很久了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。
信已经送到了,她答应凌云的事已经完成了。
此刻,她应该出城,应该回太原,应该回到她该去的地方。
可她还是走到了这里。
王府大门紧闭着,门口站着两个门房,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。
里面隐约传来孩子的笑声,软软的,糯糯的,听不真切,但很暖。
那应该就是凌云的孩子吧。
李秀宁凝神听着,又想起凌云信里写的那些话——
“臣子尚幼,不及成人。臣去之后,孤弱无依...”
她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