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梅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,浓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,剧烈的疼痛让她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。
她不能倒下。
她要是倒下了,芳芳怎么办?
一想到女儿,一股不知从何而生的力气瞬间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。
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,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疯狂地冲撞。
阿四被抓走了,他会被打吗?他有东西吃吗?
十天后的公审大会,会是什么样?
要是真的被送去劳改,那得是多久?一年?三年?还是十年?
她不敢再想下去。
绝望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,将她牢牢地包裹住,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
不,不能就这么放弃!
她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迸发出一股困兽般的疯狂与决绝。
她要去找人!她要去求情!
可她能找谁?
脑海里第一个,也是唯一一个闪过的人影,就是她的大伯,生产队长罗大山。
对!找大伯!
大伯是队长,是干部,他一定有办法的!
罗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她猛地转身,就要往村西头的罗大山家跑去。
可刚迈出一步,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猛地停住脚步,回过头,焦急地看向不远处还在无忧无虑地玩耍的女儿。
她伸手指着芳芳,又指了指自己家的方向,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“咿咿呀呀”的嘶哑声音。
她急得满头大汗,双手胡乱地比划着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。
王婶看着她这副几近崩溃的模样,心里也是一阵阵地发酸。
她连连点头,一把抓住罗梅冰冷的手,用力地握了握。
“我懂!我懂你的意思,阿梅!”王婶红着眼圈,重重地说道,“你快去吧!去找你大伯想想办法!芳芳你放心,有婶子在,我帮你看着她!保证不让她磕着碰着,饿了我带她回家吃红薯粥!”
听到王婶的承诺,罗梅那颗悬在半空的心,终于稍稍落下了一点。
她感激地看了一眼王婶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那一个点头,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,包含了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。
她不再犹豫,转过身,用尽全身的力气,朝着罗大山家的方向,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。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吹起她有些散乱的头发。
泥泞的村道上,留下一串深浅不一、踉踉跄跄的脚印。
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吹起她散乱的头发。
她什么都顾不上了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救孙阿四!
一定要把她男人救回来!
…………
罗大山的家,在平安村的西头,靠近村里的祠堂,是村里少有的几间土砖青瓦房之一。
虽然也显得陈旧,但比起罗梅那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,已然是天壤之别。
老汉正蹲在院子里的屋檐下,吧嗒吧嗒地抽着他那杆用了几十年的老烟枪。
烟锅里,是呛人的旱烟叶。
他眯着眼,看着院子里那两只正在刨食的老母鸡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今天一早,公社就派人下来通知了,说是在火车站上抓了一批“投机倒把”的分子,让他们各个生产队都要组织社员,学习文件精神,提高警惕,坚决和这些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的坏分子作斗争。
通知里虽然没有点名,但他心里却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他知道,孙阿四一定还会去火车站卖鸡仔饼,毕竟他一家三口,就靠着这点收入维持生计。
现在只能希望那小子能把昨晚自己说的话听进去,小心点,逃过这次劫难。
要不然,阿梅母女俩以后该怎么办?
“唉……”
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浓烈的烟雾随之从干裂的嘴唇里喷了出来。
可除此之外,他还能怎么办?
他只是一个村子的生产队长,说得好听是个“干部”,说到底,也就是个领着大家挣工分的泥腿子。
公社的决定,是他能干预的吗?
更何况,孙阿四是外来人,罗梅又是那么个尴尬的身份……
当初能让他们在村里落脚,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,已经是村里人看在他这个队长的面子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