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聊了一会儿,张国丰话锋一转,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对了,小峰,眼瞅着就要过元旦了,再往后就是春节。你……你那边还有没有路子,能再搞点野味过来?”
沈凌峰还没开口,张国丰就主动解释起来,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,“是这么回事。你也知道,前段时间街道办的那个副主任王伟民,犯了事,被抓进去判了十五年。这下,副主任的位置就空出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:“你也知道,那个陆正德早就去党校学习了,这么多日子都没回过一次街道办。这么一来,现在整个街道办里里外外的事,就都落在了你赵阿姨一个人肩上。她现在干的是代理主任的活,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。”
张国丰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:“所以,我准备趁着年前这段时间,帮她好好走动走动,看看能不能让她坐上副主任的位置。这事要是能成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沈凌峰已经明白了。
这是要送礼铺路。
而在如今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,几只野味,远比送钱送票更体面,也更显出送礼人的诚意。
“张叔,您需要些什么?”沈凌峰干脆地问道。
“不用太多,有个两三只野鸡,或者野兔就行。主要是借着这个由头,上门坐一坐,聊一聊,把意思送到就行。”张国丰显然早就盘算好了。
沈凌峰闻言,心中不由得暗自发笑。
这可真是巧了,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。
他正愁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,能让自己名正言顺地离开上海一段时间,去一趟马呗镇寻找三师兄孙阿四。
这张国丰的请求,简直就是送上门的完美理由。
他故作沉吟了片刻,眉头微蹙,像是在仔细权衡这件事的难度。
“张叔,不瞒您说,这事倒是不难办。只不过,我得出差一趟。”
“出差?”张国丰愣了一下,有些不解,“去哪儿?搞个野鸡野兔,还要出差?”
沈凌峰点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,半真半假地解释道:“您有所不知,上海周边这片,野味早就被折腾得差不多了。尤其是入冬以后,天寒地冻的,那些小东西都躲起来了,想找着一两只,比登天还难。上回我去临安那还能弄到,那还是秋收的时候。现在天越来越冷,庄稼也都收完了,山里光秃秃的,要想搞到野味,那就只能去更南边的地方了。”
“更南边?”张国丰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,“那得多远?会不会太麻烦了?”
“我之前坐火车回来,路过韶关的时候,就看见有人带着野鸡上火车的。”沈凌峰早已想好了说辞,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,“那边山多,林子密,气候也比咱们这儿暖和,想来野味应该不少。只是……这一来一回,路途遥远,没个七八天怕是回不来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张国丰的反应。
他把话说得半真半假,既点明了困难,又留下了操作的空间。
韶关离马呗镇不远,那是南下的必经之地,听起来合情合理,就算有人去查,也查不出任何破绽。
更重要的是,他抛出了一个时间概念——“七八天”。
这时间,足够他去马呗镇走一趟,把三师兄的事情处理妥当了。
果然,张国丰一听要这么久,脸上也露出了犹豫之色。
他本来以为就是去周边哪个山头转一圈的事,两三天也就顶天了,没想到要跑那么远。
为了赵玉娟的前途,花点钱和精力是应该的,可让一个半大的少年跑上千里地去搞野味,这要是传出去,名声可不好听。万一路上再出点什么事,他可担待不起。
沈凌峰看出了他的顾虑,适时地又加了一把火,叹了口气说道:“主要是我在那边也没个熟人,人生地不熟的,能不能搞到,搞到多少,也说不准。”
此话一出,张国丰的内心开始激烈地斗争起来。
赵玉娟的晋升对他来说至关重要。
这不仅仅是一个副主任的职位,更是他们家在这个时代里,能向上再迈一步的关键台阶。
一旦赵玉娟坐稳了这个位置,他张国丰的腰杆子都能更硬几分,将来孩子们的分配问题,也能多几分保障。
跟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比起来,让沈凌峰跑一趟的风险,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。
想到这里,张国丰一咬牙,下定了决心。
“小峰,这件事,张叔只能拜托你了!”他握住沈凌峰的手,语气诚恳无比。
“行。”沈凌峰点了点头,“那这样,您先帮我开一张介绍信,就写……委托我代表红星饭店,去外地乡下采购一些山货特产。有了这个,我出门在外也方便一些。”
“没问题!这个好办!”张国丰一拍大腿,立刻从抽屉里拿出信纸和公章。
沈凌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,补充道:“不过这两天不行,我刚回来,还想在家待几天。等过了元旦,我一有空就去办这件事,保证在春节前给您把东西带回来。”
“不急,不急!过了元旦正好!”张国丰喜上眉梢,手脚麻利地写好了介绍信,吹干墨迹,然后郑重地盖上了红星饭店的公章。
将那张宝贵的介绍信折好,递给沈凌峰,张国丰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,他拍了拍沈凌峰的肩膀,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小峰,叔就知道,找你准没错!你赵阿姨这事要是能成,你就是大功臣!”
沈凌峰将介绍信贴身收好,脸上也露出了谦逊的笑容。
而他心中真正惦记的,却是那个在遥远的马呗镇,为了生计,带着一对母女在火车站卖鸡仔饼的三师兄。
师兄,等着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