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时分,橘红色的霞光如同上帝打翻的调色盘,肆意泼洒在港岛连绵的青翠山峦之上。半山区的空气沁人心脾,夹杂着草木的芬芳与海洋的咸湿气息,洗涤着城市的喧嚣与浮躁。
两辆黑色的劳斯莱斯,一前一后,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升,最终穿过雕花的铁门,缓缓停在了庄园主楼的大门前。
车门打开,沈凌峰与吕嘉盛、霍振华、崔元庭四人依次下车。
刚一踏出车门,沈凌峰便习惯性地抬眼望去。
望气术下,眼前的关家大宅与数日前相比,已是天壤之别。
那层曾经笼罩着整座庄园,如同腐烂蛛网般粘稠、阴冷的灰黑色“煞气”,此刻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温润醇厚、如同乳白色光晕般的“生气”,正从庄园的四面八方缓缓升腾、汇聚,最终如百川归海般,没入主楼的东南角,形成一个肉眼不可见的、缓慢旋转的良性气旋。
整座宅邸的气场,已然由之前的“死气沉沉”,转变为“生机盎然”,就连空气中,似乎都少了几分阴冷,多了几分草木的清新与暖意。
“沈先生!吕先生!霍先生!崔大师!几位大驾光临,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!”
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廊下传来。
只见关岱岳身穿一件暗红色描金寿字的唐装,精神矍铄,红光满面,与数日前那副心力交瘁、几近崩溃的模样判若两人。他拄着龙头拐杖,在长孙关世杰的搀扶下,快步迎了出来。
在关世杰身侧,还跟着一位身穿宽松旗袍、腹部高高隆起的年轻女子。她面色红润,眉眼间带着一抹母性的温柔光辉,正是关世杰的妻子,何婉君。
而在他们身后,从门廊到大门两侧,关家所有的仆役、保镖皆身着整齐的制服,分列两旁,齐刷刷地躬下身子,展现出了最高规格的礼遇。
这份阵仗,让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霍振华和吕嘉盛,都不由得暗自点头。
关岱岳,不愧是港岛成名已久的太平绅士,这份做人的气度与格局,确实非同一般。
“关老先生客气了。”沈凌峰神色淡然,微微颔首,算是回礼。
关岱岳的目光落在沈凌峰身上,那眼神中的感激,几乎要满溢出来。
他上前两步,紧紧握住沈凌峰的手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:“沈先生大恩,关家没齿难忘!今日略备薄宴,不成敬意,还望先生赏光!”
“关老先生言重了。”沈凌峰不着痕迹地抽出手,平静地说道。
“爷爷,还有几位贵客,外面风大,我们还是先进屋吧。”关世杰在一旁适时地提醒道。
“对对对,看我,一激动就糊涂了。”关岱岳一拍脑门,连忙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亲自在前面引路,“几位,这边请。”
然而,他并没有直接走向主楼,而是引着众人,走向了院子里的那处园林水榭。
还没走近,便已能听到潺潺的水声。
众人放眼望去,只见数日前还是一片死寂、浑浊不堪的池塘,此刻已是焕然一新。
池水清澈见底,水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,数尾色彩斑斓、体型硕大的锦鲤正在水中悠然自得地游弋嬉戏,搅动一池碧水,漾起圈圈涟漪,充满了勃勃生机。
“沈先生请看。”关岱岳指着池中的锦鲤,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,“这几尾‘昭和三色’和‘大正三色’,是我花了大价钱,特地从东瀛空运回来的,每一尾都价值不菲。现在有了它们,这池子才算是又活过来了!”
他看着池中游鱼,又转头看向沈凌峰,感慨万千地说道:“若非先生当日点醒,我等还蒙在鼓里。现在每每想起,依旧是心有余悸,后怕不已啊!”
就在这时,一直安静地站在关世杰身旁的何婉君,快步走上前来,对着沈凌峰,深深地弯腰一拜。
她腹部隆起,行动本就不便,这突如其来的一拜,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。
“关太太,你这是做什么?”沈凌峰眉头微蹙,侧身避开了她的大礼。
关世杰也连忙上前扶住自己的妻子,嗔怪道:“婉君,你身子不方便,怎么还这样……”
何婉君却没有起身,她抬起头,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已是泪光闪烁,声音带着一丝哽咽,却无比真诚地说道:“沈先生,我知道,对您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,但对我和腹中的孩儿而言,却是再生之恩。这一拜,是我替我肚子里的孩子拜的。这份恩情,我们关家,我何婉君,永世不忘!”
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感激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在那段被梦魇纠缠、日渐憔悴的日子里,自己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与绝望。
是眼前这个看似老成的少年,将她从那无边的黑暗与恐惧中,一把拉了出来。
救命之恩,重于泰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