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当然也想过这个可能。
可那又怎么样?
被骗,她损失的不过是那廉价的希望和半天的时间。
可万一……万一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呢?
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,她就必须抓住!死死地抓住!
她如今的人生,已经没有东西可以输了。
“阿力,不得无礼。”纪莲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与不安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至于沈先生……他到底是不是骗我们的,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。不来试一试,我是不会甘心的。”
说完,她不再犹豫,反手握紧了弟弟冰凉的手掌,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,昂首挺胸,朝着那扇象征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走去。
姐弟俩的身影,在奢华气派的酒店门前,显得如此渺小而单薄。
“站住!”
一个冰冷而傲慢的声音响起。
身穿笔挺红色制服、头戴圆顶帽的门童,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,如同一道冰冷的栅栏,蛮横地挡在了他们面前。
门童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,他先是在两人那身廉价的衣服上扫过,最后,他的视线停在了纪莲脸上那块暗红色的胎记上,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这里是半岛酒店,不是游乐场。两位有什么事?”
他的语气,就像是在驱赶两只不小心飞进屋里的苍蝇。
纪莲的心猛地一沉,但还是强作镇定地说道:“我们来找人。”
“找人?”门童嗤笑一声,上下打量着他们,“找谁?有预约吗?”
“我们找一位姓沈的先生,沈凌峰。”
门童皱起了眉头,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,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。
半岛酒店的客人非富即贵,哪个不是名震港岛的大人物?这个姓沈的,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?
看他们这副穷酸样,怕不是来这里打秋风的吧?
想到这里,他的脸色更冷了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“没听过!我们酒店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客人。赶紧走,别在这里污了了我们酒店的地毯!”
这番话,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纪莲姐弟的脸上。
纪力那张本就涨红的脸,瞬间变得铁青。
所有的不安、屈辱和愤怒在这一刻轰然爆发!
他猛地甩开姐姐的手,指着那门童,大声地对纪莲吼道:“我就说吧!我就说那个家伙是个大骗子!你还不信!还住半岛酒店?他吹牛都不打草稿的!”
“他还说他住在总统套房呢!你们听听!总统套房!就他那个样子也配?家姐,我们走!以后再也不信这种人的鬼话了!”
少年清脆而愤怒的声音,在大理石铺就的门廊下回荡,显得格外清晰。
周围几个路过的客人,都闻声投来了好奇的目光。
纪莲的脸,瞬间变得惨白。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,扔在人群中展览。
完了。
最后一点希望,也破灭了。
然而,就在这死一般的尴尬中,那个之前还一脸傲慢的门童,脸色却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。
当“总统套房”这四个字钻进他耳朵的瞬间,他脸上的鄙夷和不耐烦,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……惶恐!
他的大脑“轰”的一声,仿佛有惊雷炸响。
一个画面,清晰无比地从他的记忆深处翻涌上来。
就在几天前,也是在这个地方,一个穿着半旧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,一个看起来像是从大陆来的“土包子”,却让平日里嚣张跋扈、不可一世的张家大少爷张星超,吃了一个天大的哑巴亏!
当时,他也以为那是个骗子。
可最后的结果是,那位年轻人,住的正是酒店顶层的……总统套房!
难道……难道就是他?!
一股冰冷的寒意,猛地从门童的尾椎骨窜了上来,让他浑身一个激灵。
他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看着眼前这对衣着寒酸的姐弟,眼神已经完全变了。
那不再是鄙夷,而是一种看煞神般的惊恐。
他结结巴巴地开口,声音都带上了哭腔:“两……两位……请,请等一下!你……你们说的那位沈先生,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很年轻,穿……穿着一身中山装?”
纪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:“是啊,你怎么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就见那门童竟然对着他们弯下了腰,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标准鞠躬,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“对不起!对不起!原来是沈先生的贵客!是我有眼不识泰山!是我该死!我这就领你们去房间!请!请你们千万不要告诉沈先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