赖三终于忍不住了,他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年轻人,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你……你究竟想做什么?”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惊惧,将所有的疑惑都问了出来,“你废了这么大的劲,砸了我的场子,赢光了我所有的钱,却又一分不要……最后还出手救我。你到底图什么?我赖三自问跟你无冤无仇,你这么做,总得有个说法吧?”
沈凌峰缓缓抬起眼皮,平静的目光落在赖三那张写满了警惕的脸上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。
那双深邃的眸子,仿佛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秘密,让赖三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,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“图什么?”沈凌峰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“我们之间的赌局,你输了。”
“现在,是不是该履行你的承诺,回答我的问题了?”
赖三沉默了。
他剧烈地喘息着,胸口因为肋骨的疼痛和内心的屈辱而剧烈起伏。
良久,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,颓然地垂下了头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好……我赖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,但这点规矩还懂。你问吧,只要是我知道的,绝不隐瞒。”
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。
更何况,这个屋檐,还高得他连仰望都看不清顶。
看到他彻底服软,沈凌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对付赖三这种滚刀肉,一味地施压只会激起他的反抗,只有恩威并施,让他看清现实,知道自己在他面前不过是一只可以被随时捏死的蚂蚁,他才会彻底老实。
“很好。”
沈凌峰不再绕圈子,直奔主题。
“三年前,你是不是卖过一尊木雕佛像给‘古韵轩’?”
这个问题一出口,赖三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。
他以为对方会问他某个仇家的下落,或是逼问他藏匿的其他财宝,甚至可能是什么社团之间的机密。
他万万没有想到,对方费了这么大的周章,几乎将他逼上绝路,最后想问的,竟然是那么一件不起眼的小事!
一尊三年前就卖掉的破木头佛像?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赖三下意识地反问道,随即又觉得不妥,连忙改口,“是……是有这么回事。那东西是我卖给潘老板的,怎么……那玩意儿有什么问题吗?”
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难道那个自己当初只当是普通旧货的木雕,竟然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?
所以才引来了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高人?
一想到自己可能错失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宝物,赖三的心脏就狠狠地抽搐起来,比刚才肋骨被打断还要疼。
“它有什么问题,你不需要知道。”沈凌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,目光如炬,紧紧地锁定着他,“你只需要告诉我,那尊佛像,你是从哪里得来的?”
赖三的眼神开始闪烁,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眼珠子飞快地转动着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“这个……这个就是我爹留下的一些遗物,我当时手头紧,就随便捡了件看着还行的东西卖了换钱……也没什么特别的来路。”
他含糊其辞地说道,还想抱着最后一丝侥幸,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。
“是吗?”
沈凌峰笑了。
他伸出右手,食指在桌子轻轻地、有节奏地敲击着。
“笃……笃……笃……”
每一声敲击,都像是敲在赖三的心脏上,让他头皮发麻。
“赖三,我的耐心是有限的。”沈凌峰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赖三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寒意,“我知道,你父亲是个有名的土夫子,但那佛像的造型明显不是华夏国内的,确切地说,那是一尊充满了暹罗风格的佛像。你父亲一个在大陆刨了一辈子土的土夫子,遗物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?难道说,他还曾去过南洋刨过土?”
这句轻飘飘的反问,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,让赖三从头到脚凉了个透。
他浑身的血液凝固,僵在原地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不必急着否认。”
沈凌峰从口袋里掏出两沓港币,“啪”地一声,拍在赖三面前的桌上。钞票的棱角整齐,泛着油墨特有的清香。
“我说过,只要你老实回答,这些钱,我赢的钱一分都不要。这钱……是我之前趁乱捡的。”
赖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两沓港币,神情复杂。
赌桌上,那颗灌了水银的骰子当众裂开,他就知道自己完了。
开赌档的,被人发现出千,自己在庙街是彻底混不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