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刚还在疯狂下注的赌徒,这一下都停下了手,呆呆地看着桌上那越堆越高的一沓钞票。
赖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,死死地瞪着沈凌峰,又看了看自己那只握着骰盅、因为太过用力而青筋毕露的手。
他就不信,他一个玩了一辈子骰子的人,用的还是特制的骰子,会连开五把“小”!
“我屌你老母!连着四把小了!这把我押大!”一个输光了钱的赌徒,嘶吼着将自己老婆的金戒指拍在了“大”的区域。
更多的人反应过来,也纷纷跟着押“大”。
连续四把小,按照概率,下一把开大的可能性极高!
瞬间,几乎所有的人都把钱押在了“大”的区域,而押“小”的区域,只有沈凌峰那孤零零的那一叠钱。
沈凌峰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切,他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。
“后生仔,你确定还要押小?”赖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,“现在反悔,还来得及。”
沈凌峰抬起眼,平静地看着他,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开吧。”
骰盅的盖子猛地被掀开了!
三颗骰子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一!一!二!
四点!
小!
赌场里,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。
先前那如同沸水般鼎沸的喧嚣,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几十道粗重的呼吸声,交织成一片压抑的死寂。
空气中浓郁的汗臭和烟草味似乎也凝固了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所有赌徒的目光,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死死地聚焦在同一点——那个站在赌桌前的年轻人,以及他面前那堆厚度已经相当可观的钞票上。
钱,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、却又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,疯狂地朝他涌去。
赖三的脸色,已经彻底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。
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、暴怒与不可置信的酱紫色。
他额角那条蜈蚣般的疤痕下,青筋如同活过来的蚯蚓般剧烈地突起、跳动。
他那只握着骰盅的手,因为过度用力,指节已然捏得发白,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。
连续五把!
整整五把,开出来的全都是“小”!
这绝不可能,也绝不应该是运气!
作为一个浸淫赌场多年的老江湖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在自己亲手布置的场子里,在自己特制的骰盅和骰子里,根本就不存在这种能连续压中五把的“运气”!
这不是运气,这是砸场子!
这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他赖三的脸皮一层层地剥下来,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!
“妈的,有古怪……”
“连着五把全押‘小’,还都中了。”
“这后生仔是什么来头?邪门了!”
人群中响起了窃窃私语,看向沈凌峰的眼神,已经从最初的看热闹,变成了敬畏。
赖三身边的几个小弟也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。
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,脸上那副懒散的表情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打手特有的凶悍。
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,悄无声息地将手伸向后腰。
另一个精瘦的汉子,则不着痕迹地移动脚步,堵住了沈凌峰侧后方的退路,缓缓地、不动声色地收拢了包围圈。
整个赌场的空气,骤然绷紧,仿佛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。
那些赌徒们都不是傻子,他们立刻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,一个个都下意识地向后退去,生怕被卷入即将爆发的冲突。
转眼之间,赌桌周围就空出了一大片,只剩下沈凌峰、赖三,以及他那几个面色不善的手下。
刹那间,沈凌峰便成了风暴的中心。
然而,面对这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的威胁,他却仿佛视若无睹。
他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,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分毫。
那是一种极致的平静,一种发自骨髓的漠然,仿佛周围这些凶神恶煞的打手,与墙角的几只老鼠并无任何区别。
他体内的《星引炼体诀》无声地运转起来。
一股凝练至极的气力,顺着经脉,悄然汇聚到他的右手食指与拇指的指尖。
沈凌f峰伸出右手,在那张厚实的硬木赌桌边缘,轻轻地捏了一下。
这个动作是如此的随意,如此的轻描淡写,就像是掸去一点微不足道的灰尘。
没有声音,没有碎屑。
做完这个动作后,他收回手,将面前那已经变成一万六千块港币的钞票,用一种近乎于挑衅的、缓慢而坚定的动作,再次全部推向了“小”的区域。
没有一句话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第六次,依旧全押“小”!
这种无视一切威胁的姿态,让赖三浑身不舒服,比输掉几万块钱更让他难受,比被人当面羞辱更让他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