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边是触手可得的实实在在的港币,这一单要是做成,足够他三年吃喝不愁。
而另一边的那个破炉子……或许真的只是一个破炉子。
自己要是为了这点捕风捉影的猜测,惹得这几位财神不快,那两笔大生意黄了,自己哭都没地方哭去。
一念及此,潘浩明心中瞬间有了决断。
他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,腰弯得更低了些:“哎哟,沈先生,什么价不价的,您能看上我这铺子里的东西,是我的荣幸!这炉子您要是喜欢,只管拿去!就当是……就当是咱们交个朋友!”
沈凌峰摇了摇头,说道:“潘老板,我师父曾经说过,不能平白无故占人便宜。你开个价,我给钱,这叫交易。你要是白送,那我可不敢要,万一沾染了因果,呵呵,我可担待不起……”
“那您看这样行吗?我当初收来的时候,花了、花了八百港币,就……就这个价,您看成吗?”潘浩明试探着报出了一个高价,正好是他收那批货的总价。
沈凌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,又走回桌边,看着潘浩明,淡淡地说道:“那么,潘老板,算算账吧。”
“好!好嘞!”潘浩明激动得搓着手,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云端,整个人都轻飘飘的。
他定了定神,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下。
那块太湖石,是他压箱底的宝贝,心理价位本就在八万港币左右。
至于那尊邪门的佛像,虽然诡异,但胜在年代久远,雕工精湛,卖个两三千也不成问题。
他咬了咬牙,报出了一个自认为公道又给足了对方面子的价格:“沈先生,霍先生,您二位都是贵客,我潘某人也不能占您便宜。那块太湖石,您给八万八,图个吉利。这尊佛像……您给个两千辛苦费就成!还有那个香炉,八百!”
加起来,九万零八百。
这笔钱,在六十年代的港岛,足以在九龙塘买下一栋带花园的洋房了!
潘浩明报完价,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,紧张地看着对方的反应。
要知道,这笔生意要是做成,去除成本,他最少能赚三万港币。
然而,霍振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直接从怀里掏出支票本和钢笔,“唰唰唰”地写下了一串数字,然后撕下来,推到了潘浩明的面前。
“潘老板,你看一下,十万,够不够?”
十万!
潘浩明的眼睛,瞬间瞪得溜圆,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了。
他死死地盯着支票上那串零,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。
他本准备给抹个零头,没想到对方不仅没砍价,还随手多加了将近一万,凑了个整数!
这是何等的财大气粗!
巨大的惊喜,像汹涌的潮水,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。
所谓的“行规”,所谓的“顾虑”,在白花花的钞票面前,都变得不堪一击。
他颤抖着手,几乎是抢也似地将那张支票抓在手里,反复看了好几遍,生怕自己看错了。
“够了!够了!太够了!”潘浩明激动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,他对着霍振华和沈凌峰连连拱手作揖,态度恭敬到了极点,“多谢霍先生!多谢沈先生!”
沈凌峰平静地看着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模样,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,轻轻吹了吹气,才慢悠悠地问道:“那么,潘老板,现在可以告诉我,那个赖三,究竟住在哪里了吧?”
“说!我说!我什么都说!”
此刻的潘浩明,已经将沈凌峰视作财神爷,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。
他凑上前去,压低了声音。
“沈先生,您问的那个人……那个赖三,他整日混迹在各种龙蛇混杂的地方。我最后一次见他,就是在庙街那边的荣记大排档。您要是想找他,去庙街那边问问,准没错!”
庙街。
沈凌峰的眼中,闪过一抹了然。
那确实是藏污纳垢,最适合赖三这种人盘踞的地方。
他放下茶杯,站起身来。
“霍叔叔,崔前辈,我们走吧。”
“好!”
霍振华和崔元庭也随之起身。
潘浩明连忙把阿文叫来,小心翼翼地将太湖石和那尊“喜”佛,连同那个满是灰尘的博山炉,一起打包好,亲自送上了霍振华那辆气派的奔驰车。
临走前,沈凌峰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堆笑、点头哈腰的潘浩明,淡淡地说道:“潘老板,记住,今天的事,到此为止。钱你赚了,因果,也该了了。”
潘浩明闻言,脸上的笑容一僵,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,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目送着黑色的奔驰车消失在街角,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低头看了看攥在手里、已经被手汗浸得有些发软的支票,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。
这钱,赚得有点……惊心动魄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