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概五六年前吧,赖老鬼在一次下坑的时候,遇上了塌方,没能出来。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,叫赖三,没学到他老子半点本事,就知道拿着赖老鬼剩下的一点家底到处花天酒地,没两年就败光了。后来就学了些下九流的手段,靠着一张嘴,四处坑蒙拐骗为生。”
潘浩明眼中闪过一丝鄙夷,“三年前,就是这个赖三,抱着这尊佛像找到了我。我瞧着它有些年份,不像凡品,想着赖老鬼以前的面子,就给了他一笔钱,把这东西收了下来。至于这东西是哪儿来的,他是偷的、是骗的、还是他老子留下的遗物……我确实没问。沈先生,您知道,规矩就是规矩,问多了,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“那个赖三,你现在还能找到他吗?”
潘浩明的心猛地一跳,眼神再次变得游移起来,嘴唇嗫嚅着,又开始吞吞吐吐:“这个……这个赖三就是个烂仔,居无定所的……我……我也有两年多没见着他了,谁知道他现在在哪……”
沈凌峰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已然明了。
这只老狐狸,肯定没有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。
他脸上露出了笑容,却让潘浩明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寒。
“潘老板,”沈凌峰不再追问,而是话锋一转,伸手指了指樟木箱里的那尊“喜”佛,“这尊佛像,开个价吧,我要了。”
“啊?”潘浩明一愣,完全没跟上沈凌峰的思路。
这可是邪物啊!
寻常人躲都来不及,怎么还要买?
没等他反应过来,沈凌峰又转向身旁的霍振华,语气平淡地说道:“霍叔叔,我看刚才那块‘洞天福地’太湖石,气韵沉稳,固本培元,虽然不能扭转乾坤,但用来稳固气场,却是再合适不过了。您府上的风水格局有那紫金葫芦坐镇本就稳固,再有有此物相助,未来十年,当可高枕无忧。”
霍振华何等人物,立刻明白了沈凌峰的意思。
他哈哈一笑,豪爽地一挥手:“既然小大师都这么说了,那肯定错不了!潘老板,那块石头,我也要了!你一起算个价吧!”
接连两笔大生意从天而降,直接把潘浩明给砸懵了。
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锅沸水,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完全无法思考。
眼前这位小沈先生的行事风格,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。
沈凌峰却没有就此停下。
他施施然地站起身,走出了内堂,来到外面店铺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前,弯下腰,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只破破烂烂的博山炉。
“潘老板,这个破香炉……看着造型古朴,倒还是有几分意思。”
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炉脚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闷响,“这是什么来头?”
潘浩明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那两件即将成交的“宝贝”上,哪里还顾得上这个角落里的垃圾。
他顺着沈凌峰的目光瞥了一眼,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:“嗨,沈先生您说笑了。这哪有什么来头,就是早年收杂项的时候顺带着的,一个破铜炉子罢了,您看那炉耳都断了,就是个废品,我平时拿它压东西都嫌硌得慌。”
“是吗?”沈凌峰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,“我瞧着它虽然破,但形状还挺别致。这样吧,潘老板,你也开个价,要是合适,我也一并拿走了。”
潘浩明现在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手的港币,哪还顾得上这么个破烂玩意儿。
他生怕夜长梦多,这两笔大生意飞了,连忙点头哈腰地笑道:“哎哟,沈先生您真是好眼光!这破炉子您要是喜欢,就当是我送给您的添头!不值钱,不值钱!您拿去!我们还是先算算那尊佛像和太湖石的价钱?”
说着,他便要引着两人回到内堂,把之前的生意彻底敲死。
沈凌峰却没动,只是淡淡地看着他,用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沉稳语气说道:“潘老板,一码归一码。你开个价,我不能占你便宜。”
他这副样子,反倒让潘浩明心里咯噔一下。
难道这破炉子还真有什么名堂?
他偷偷觑了一眼,炉子依旧是那个破炉子,断了耳朵,锈迹斑斑。
是他多年前从一个破落户手里,花了八百港币收的那批货里带着的。
那批货里有几件不错的瓷器,剩下都是添头。
当时就觉得这炉子造型还算周正,年代也够,说不定还能卖上个三瓜两枣。
这一放就放了这么多年,从没有人看过。
潘浩明心思电转。
这小沈先生绝非常人,眼光毒辣得可怕。
他能一眼看出那佛像和太湖石的玄妙,难道会无缘无故地看上一个破铜炉?
可……这炉子他自己也反复看过,铜质驳杂,工艺粗糙,除了那点残存的古意,实在看不出半点名堂。
一时间,贪婪和警惕在他心里展开了一场天人交战。
是随便报个价打发了,保住眼前两笔大生意?
还是……赌一把,咬死不卖,回头再好好研究研究?
潘浩明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在这古玩行里摸爬滚打半辈子,靠的就是一个“稳”字。
可今天,他所有的经验和判断,在这个年轻人面前,都显得如此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