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振华与崔元庭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,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懊恼。
看来,把沈凌峰介绍给太平绅士这事,真是做错了。
这要是把小大师(小师弟)给惹恼了,那可就得不偿失了。
沈凌峰的脚步已经迈开,没有丝毫留恋。
眼见他真的要拂袖而去,关岱岳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天平,终于因为对未卜凶祸的恐惧,而彻底倾斜。
他顾不上去呵斥那个还在洋洋得意的蠢儿子,连忙拄着拐杖上前两步,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,高声挽留道:“沈大师,请留步!老朽……老朽教子无方,还请大师不要与小儿一般见识!”
他的姿态放得很低,言语间已是近乎恳求。
此言一出,关家豪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,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,仿佛不明白为何父亲会向一个大陆来的“骗子”低头。
然而,沈凌峰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,并未回头。
他背对着众人,只是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了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,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与疏离。
“关老先生,我早就跟您说过我的规矩。”沈凌峰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,“不信者不看。既然府上有人不信,那这桩风水,不看也罢。”
这番话,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了关岱岳的脸上。
他张了张嘴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要问他信吗?
扪心自问,他还是一半信,一半疑。
他信的是,沈凌峰是霍振华和崔大师推荐给他的,而他给的那块雷击木牌,确实让自己的孙媳妇安安稳稳地睡了一整夜,这是铁一般的事实。他疑的是,自己的亲生儿子,再怎么混账,总不至于花一百八十万的巨款,请回来一个害人的东西吧?更何况,还有宝竺寺正心法师的金口玉言作为佐证。
这两股念头在他心中反复拉扯,让他这位在商场政界上杀伐果断了一辈子的老人,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之中。
就在他犹豫不决之时,却听沈凌峰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不过,看在霍叔叔和崔前辈的面子上,那块雷击木牌,可以再借贵府三天。”
“三天之后,就麻烦崔前辈亲自来走一趟,将木牌收回。”
说完,他侧过头,看向了崔元庭,然后又补充了一句:“崔前辈,这雷击木牌,你收回来后,就放在你那儿吧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他还朝着崔元庭递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。
这一个眼神,瞬间让崔元庭心头巨震!
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小师弟的言外之意!
这是……这是要把这件百年难遇的护身至宝,送给自己?!
一股狂喜的热流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。崔元庭的呼吸猛地一窒,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,他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,一张老脸涨得通红,嘴唇翕动着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天大的机缘!
这简直是天大的机缘啊!
他做梦都不敢想,有朝一日,自己竟然能拥有一件用真正的百年雷击枣木制成的法器,这可是无数玄门中人终生都无法寻到的宝贝!
有了此物,日后无论是勘测风水,还是布置风水阵,都将如虎添翼!
而现在,小师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,要将它送给自己了!
“不就是个破牌子吗?要拿现在就拿走!”
就在崔元庭激动得快要魂游天外之时,关家豪那不合时宜的、充满轻蔑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。
在他看来,沈凌峰这番故作姿态,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,目的就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,骗取更多的钱财。
而那块破木头,就是他用来拿捏父亲和侄子的道具。
只要让他把这道具拿走了,这骗子的戏,自然也就演不下去了。
“二叔,你别说了!”
关家豪话音刚落,一旁的关世杰却再也忍不住了,他猛地转过头,冲着自己的二叔低吼了一声,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愤怒与深深的恐慌。
别人不知道,他可是亲身经历者!
昨晚,他亲手将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牌挂在了妻子的床头。
然后,奇迹发生了。
他那被梦魇折磨了数周,夜夜啼哭呓语,甚至一度需要靠镇定剂才能勉强入睡的妻子,竟然……竟然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了天亮!
当他清晨醒来,看到妻子那虽然依旧有些苍白、但却无比安详的睡颜时,他一个七尺男儿,差点当场流下眼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