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仿佛瞬间老了好几岁,摆了摆手,疲惫地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“罢了,罢了……你这牛脾气,跟你爹一模一样,都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。”
他抬起头,深深地看着侯启明,眼神复杂地说道:“要去可以,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侯启明眼中精光一闪:“廖叔您说!”
“你不能一个人去。”廖局长指了指旁边站得笔直的平子,“让马友平跟你一起去。他机灵,身手也好,跟你配合了这么多年,有默契。到了那边,你们两个人好歹有个照应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无比严肃:“还有,你们记住!到了港岛,你们的身份就不再是华夏特勤!你们只是两个去探亲的普通人。一切行动,都要在暗中进行,绝不能暴露身份。万一出了事,组织上……是不会承认你们的。这一点,你们要想清楚!”
“是!”侯启明猛地挺直了腰杆,对着廖局长,敬了一个无比标准、无比用力的军礼,眼神中是视死如归的坚定,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平子也立刻反应过来,跟着敬礼,声音洪亮: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年轻人,廖局长缓缓地点了点头,眼中既有欣慰,又有那化不开的浓浓担忧。
…………
冬日的晨光虽然不似盛夏般炽烈,却也带着一种清冽的暖意,将弥敦道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旧式建筑与新潮的霓虹招牌在阳光下并置,恍如时空交错。
街面上,早高峰的人潮已经散去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步履从容的游客和三三两两赶赴茶楼的老街坊。
电车的“叮叮”声从远处传来,与小巴的引擎声、街边摊贩的叫卖声,以及粤语、英语、普通话混杂的交谈声,共同编织出一幅生动活泼的市井画卷。
空气中弥漫着蛋挞的甜香、茶餐厅的油烟味和维多利亚港吹来的淡淡咸湿海风,各种气味交织,却又奇异地和谐。
凤城酒家里,蒸汽氤氲,人声鼎沸。
侍应推着手推车穿梭在桌椅之间,车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点心。
虾饺的晶莹、烧麦的饱满、凤爪的油亮……都在诱惑着食客的味蕾。
在靠窗的一张方桌旁,身着得体西装的王嘉文正殷勤地为两人斟茶。
“沈先生,刘先生,请用。这水晶虾饺可是这凤城酒家的招牌,霍老板和吕老板每次来,都必定要点上两笼的。你们尝尝。”王嘉文小心翼翼地将一笼水晶虾饺推到沈凌峰面前,又体贴地为刘卫东夹了一个。
沈凌峰端起茶盏,轻啜一口,目光扫过窗外斑驳的街景,然后才转向身旁的刘卫东。
他放下茶盏,边用筷子夹起一只虾饺,边轻声开口说道:“刘叔,你不是说要给家里人带点东西,去商店看看吗?等会儿,让王先生陪你去吧。”
他将虾饺送入口中,细细咀嚼,“我就不去了,我还有点其他事要办。”
刘卫东闻言一怔,手中的筷子顿时停在了半空中,夹着的那只晶莹剔透的虾饺悬在碟子上方,忘了放下。
他侧过头,目光落在身旁的沈凌峰身上。
这孩子虽然举手投足间透着超越年龄的成熟稳重,说话办事也从没出过差错,可说到底,他也不过才十二岁啊。
李厂长临行前可是再三关照,一定要他寸步不离地照顾好沈凌峰。
在港岛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让他独自一人出去办事,他心里实在有些不放心。
“这……小峰啊,你自己一个人……”刘卫东犹豫着,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沈凌峰看出了他的顾虑,微微一笑,安抚道:“刘叔,放心吧。我不是一个人,等会儿吕叔叔会来接我,我跟他去办点事。您只管去买东西,我自有安排。”
刘卫东一听是跟吕嘉盛去办事,紧皱的眉毛这才舒展开来。
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起昨日那些令人惊诧的场景,心里嘀咕着,恐怕他们又要去忙活那些玄乎其神的事情了。
这种事情自己还是少掺和为好,万一见得多了,回到厂里不小心露出了口风,那还不得被人当成搞“封建迷信”了。
看来,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帮家里人买东西最为稳妥。
王嘉文见状,立刻会意,脸上堆满了笑容:“刘先生,沈先生说的是,有吕老板照应着,您就放一百个心。等吃完东西,我带您去铜锣湾那边转转,那边什么商店都有,保证都是大陆买不到的好东西,价格也公道!”
“那……那好,小峰,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