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奔驰车平稳地驶离了车水马龙的弥敦道,拐进了相对僻静的海利道。
道路两旁,高大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光影,与那些带着浓郁殖民时期风格的三四层小楼交相辉映,将尖沙咀的喧嚣与繁华隔绝开来,营造出一种闹中取静的独特氛围。
“小大师,您看,就是那栋。”吕嘉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,他伸手指着路边不远处的一栋三层白色小楼。
沈凌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。
那是一栋极具风情的西式建筑,白色的墙体在冬日暖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干净,红色的瓦片屋顶则透着一股复古的典雅。
最显眼的,是二楼阳台下方悬挂着的一块墨绿色招牌,上面用繁体字烫金雕刻着一行大字——“华龙国际贸易有限公司”。
“这栋楼,原本是一家洋酒商行。”吕嘉盛见沈凌峰看得认真,便详细地介绍起来,“三年前,商行老板投资南洋的橡胶生意失败,血本无归,急着卖楼抵债。我当时看这楼地段不错,正巧华龙公司之前的租期也快到了,就私自做主,花了一百万港币帮您买了下来。”
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凌峰的神色,继续说道:“好在港岛这两年的行情不错,地产一直在涨。前几天我找人估过价,这栋小楼现在至少值一百八十万了。小大师,如果您觉得有更合适的投资,或者急需用钱,随时可以把它卖掉套现。”
一百八十万?
沈凌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,心中却是不以为然。
才一百八十万!
这个数字对于眼下的港岛而言,无疑是一笔足以让无数人望而却步的巨款。
但在他这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“重生者”眼中,却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。
他前世也曾数次来过港岛。
那时候,别说是位于尖沙咀这种黄金地段的独栋小洋楼了,就算是在新界那些更偏僻的地方,一间三四十平米的小公寓,单价都敢叫到两万一尺,换算下来,一平米的价格接近二十万!
而眼前这栋三层小楼,建筑面积少说也有七八百个平方。
若是能安安稳稳地放上五六十年,其价值何止翻个百倍?那将是妥妥的一个半“小目标”!
吕嘉盛这笔看似“自作主张”的投资,在他看来,简直是捡了个天大的漏。
不过,他也明白,这是时代的局限性所致。
“吕叔叔费心了。”沈凌峰收回目光,语气平淡地说道,“这楼很好,我很满意。卖就不必了,华龙公司要在这里扎根,需要一个稳定的基业。”
听到“我很满意”四个字,吕嘉盛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,脸上立刻堆满了如释重负的笑容:“小大师满意就好!满意就好!”
说话间,奔驰车已在小楼门前缓缓停下。
两人下车,推门而入。
一股混杂着纸张、油墨和淡淡香水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一楼是大开间的办公室,铺着深色的木地板,擦得锃亮。
正对着门口的是一个精致的红木前台,几张办公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,职员们各自忙碌,电话铃声与打字机的“咔哒”声交织在一起,显得秩序井然,充满了商业机构应有的活力。
“吕老板好!”前台后坐着一位穿着得体旗袍的年轻女职员,看到吕嘉盛进来,立刻站起身,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甜美笑容。
在她乃至公司所有职员的眼中,这位时常过来视察、出手阔绰的吕嘉盛,无疑就是华龙公司真正的大老板。
吕嘉盛微微颔首,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,问道:“何经理呢?今天没在公司吗?”
“吕老板,何经理他一大早就出去了。”前台小姐恭敬地回答道,“听说是去罗湖口岸接几位从大陆来的重要客人。”
“哦?”吕嘉盛略感意外,随即点了点头,正准备带着沈凌峰四处参观一下,熟悉熟悉环境,门口的风铃却“叮铃”一响,又走进一行人来。
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,他身形清瘦,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浑身散发着一股精明干练的职业经理人气息。
而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男子,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他们同样穿着西装,但那西装明显不太合身,穿在他们的身板上,显得有些紧绷和滑稽。
那西装男子一进门,便看到了站在前台旁的吕嘉盛,他脸带笑容,快步迎了上来,主动伸出手:“吕老板!您怎么亲自过来了?”
他正是华龙公司的总经理,何文谦。
与此同时,何文谦身后的那两个男子,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吕嘉盛身边的沈凌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