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足饭饱,吴癞子又带着他钻进了李老三的赌档。
一开始,手气确实不错。
骰子像是长了眼睛,吴癞子押大开大,押小开小,短短半个多小时,就赢了快二十块钱。
汪大伟当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他拽着吴癞子的袖子,劝他见好就收。
“吴哥,够了,咱们走吧!这钱够咱们潇洒好一阵子了!”
可吴癞子当时已经杀红了眼,一把推开他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滚一边去!懂个屁!这叫乘胜追击!今天老子要让李老三把裤衩都当在这儿!”
结果……
结果就是,不仅把赢来的钱和身上的本钱输得干干净净,吴癞子还上了头,跟李老三借了高利贷。
一笔又一笔,直到最后,账本上清清楚楚地写着——欠款,三十五元。
三十五块钱!
那是什么概念?
一个国营大厂的工人辛辛苦苦干一个月,工资也就三十多块!
想到这里,汪大伟心里的那股埋怨,就不停往上冲。
“吴哥,”他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丝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焦虑,“李老三那笔账……怎么办?三十五块,咱们上哪儿弄去?”
吴癞子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粥,他伸出舌头,仔细地将碗边舔了一圈,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。
然后,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,瞥了汪大伟一眼,浑浊的眼珠里透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油滑。
“急什么?”他从口袋里摸出半根皱巴巴的烟头,在桌角磕了磕,点上火,深吸了一口,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那张麻子脸,“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,你吴哥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?”
汪大伟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,心里更没底了。
“吴哥,那可是李老三!道上谁不知道他心黑手狠?这钱要是还不上,他还不得把咱俩给废了?”
“呸!”吴癞子一口浓痰吐在地上,“瞧你那点出息!三哥是心狠手辣,但他也讲规矩。道上混的,讲究一个‘一口唾沫一个钉’。他说给咱们机会,就一定会给。”
“机会?”汪大伟愣住了,“什么机会?”
吴癞子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,压低了声音,那股混杂着烟臭和口臭的气味熏得汪大伟一阵恶心。
“差事。一个美差。”
“什么差事?”汪大伟的心提了起来,“李老三那儿能有什么美差?不会是让咱们去跟人火拼吧?吴哥,我这腿脚可不利索……”
“火并个屁!”吴癞子不屑地哼了一声,“就你这瘸腿,上去不够人家一脚踹的。放心,这次的活儿,轻松得很。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汪大伟面前晃了晃。
“对付两个人。一个寡妇,还有一个半大的丫头。”
“寡妇和丫头?”汪大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,紧张的情绪顿时消散了大半。
“没错。”吴癞子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,“三哥说了,是上头有老板托下来的活儿。让咱们去吓唬吓唬那娘儿俩,从她们嘴里问点东西出来。只要事儿办成了,咱们欠他的三十五块,一笔勾销!”
一笔勾销!
汪大伟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那可是三十五块钱的债!
现在,只要去吓唬一个女人和一个丫头,再问两句话,就能债抵了?
这……这也太简单了点吧?
“就……就这么简单?”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当然没那么简单。”吴癞子又吸了一口烟,慢悠悠地补充道,“事成之后,三哥还额外给咱们这个数。”
他伸出了两根手指。
“二十块钱?”汪大伟的眼睛里,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。
“没错!整整二十块!”吴癞子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怎么样?这活儿,干不干?”
干!
怎么不干!
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!
汪大伟心中最后的一丝顾虑,也在那“二十块钱”的诱惑下,被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他原本紧绷的脸,瞬间松弛下来。
一个寡妇……
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……
他的嘴角,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,带着几分淫邪的笑容。
“嘿嘿……吴哥,还是你路子野。”他搓了搓手,凑到吴癞子耳边,声音猥琐,“那小寡妇……长得漂不漂亮?既然是去‘吓唬’,咱们兄弟……顺便快活快活,上头的老板应该不会管吧?”
吴癞子闻言,也发出一阵“嘿嘿”的怪笑,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,重重地在汪大伟的后背上拍了一下。
“你小子,脑子转得就是快!放心,三哥说了,只要能把东西问出来,过程不重要。那娘们儿,想怎么爽都行。到时候,哥哥我先来,让你小子也跟着尝尝鲜!”
“嘿嘿嘿……谢谢吴哥!谢谢吴哥!”
屋子里的气氛,瞬间从之前的愁云惨淡,变得淫靡而亢奋。
他们没有注意到。
就在那扇糊着牛皮纸的破窗户上,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破洞。
洞口外,一只不起眼的麻雀,正静静地看着屋里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