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有才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,整个人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愣在了原地。
不可能!
他一个箭步冲过去,猛地蹲下身,开始一寸一寸地检查着周围的泥土和草丛。
没有拖拽的痕迹。
如果被其他大型野兽,比如老虎或者豹子拖走,地上绝对会留下一道清晰的拖痕。
但这片区域的落叶层非常完整,除了那头母猪倒下的地方,再无半点被破坏的痕迹。
没有其他的脚印。
无论是野兽的爪印,还是人的脚印,一个都没有。
一头将近两百斤的庞然大物,就在这里,凭空消失了?
一股寒气从王有才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,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。
他在这山里混了一辈子,打过野猪,斗过狼,自认什么怪事都见过,可没有一件,能跟眼前这桩相提并论。
这不是人力能办到的,更不是野兽能干出来的!
那些被他当成笑话听了几十年的“山鬼精怪”的传说,此刻一股脑地全塞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他吓得连退两步,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,嘴唇哆嗦着,“山神爷……山神爷息怒……小的王有才,无意冒犯,真的无意冒犯……”
就在他诚心诚意向着“山神”求饶时,身边的土狗黑子突然炸了毛!
“汪!汪汪汪!”
黑子弓着背,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咆哮,对着西北方向的山林深处狂吠不止。
紧接着,一声悠长、阴冷的狼嚎从不远处的山林中传来。
“嗷呜——”
仿佛是一个信号,四面八方的林子里,接二连三地响起了狼嚎,此起彼伏。那声音越来越近,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合围之势。
王有才的脸“唰”一下就白了。
狼群!
听这动静,数量绝对少不了!
他猛地举起猎枪,后背死死抵住一棵大树,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手里的老猎枪对付一两头狼还行,可一旦来了狼群……他今天非得把命交代在这儿不可!
就在黑子凄厉的狂吠声中,林子深处的黑暗里,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。
紧接着,第二双,第三双……
眨眼间,那片幽暗里竟浮现出十多对幽绿的光点,如同飘忽的鬼火,正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。
完了!
王有才脑中一片空白,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。他甚至已经能闻到狼群身上那股浓重的腥臊味。
他咬紧牙关,手指死死扣住扳机,准备做最后的挣扎。
死,也得拉个垫背的!
然而,预想中的扑击并没有到来。
那些已经露出獠牙,做出攻击姿态的饿狼,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,齐刷刷地停住了脚步。
领头的那匹体型格外健硕的头狼,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了嗅,那双凶残的眼睛里,竟然流露出一丝困惑,随即,被一种更加强烈的、无法抗拒的贪婪所取代。
它猛地调转方向,根本没再看王有才和黑子一眼,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嚎,带着整个狼群,朝着另一个方向,狂奔而去!
看那奔跑的姿态,不是狩猎,更像是……朝圣!
仿佛在那个方向,有什么东西对它们有着致命的诱惑,以至于连送到嘴边的猎物都懒得理会。
王有才呆呆地站在原地,举着枪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发生了什么?
狼群……就这么走了?
他身边的黑子也变得极为反常。
它不再狂吠,而是对着狼群消失的方向,发出了急切的“呜呜”声,前爪不停地刨地,竟也想跟着冲过去。
“黑子!回来!”
王有才一把揪住黑子的脖颈,连拖带拽地往后撤。
这地方太邪门了!
从母猪消失,到狼群诡异的举动,每一件事都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。
“山神爷,保佑!山神爷,保佑!”
王有才哆哆嗦嗦地念叨着,再也不敢停留,拽着依旧躁动不安的黑子,连滚带爬地往回跑。
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,就是尽快回到王大龙他们身边去。
有光,有人,有更厉害的枪,才能让他这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稍微安稳一点。
他也不知道跑了多远,直到感觉肺都快要炸开,才一屁股瘫坐在地,像个破风箱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。
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山风一吹,冰冷刺骨。
身旁的黑子总算安静下来,只是喉咙里还时不时发出几声委屈的低咽,似乎还在惦记着什么。
王有才并不知道,就在他头顶百米高的天空中,一只毫不起眼的麻雀正悄然盘旋,用一双黑豆似的眼睛,将这一切,尽收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