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林门长途汽车站附近,一排青砖灰瓦的建筑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模糊。
其中一栋,门前挂着一块木牌,上面用黑漆写着“国营招待所”几个字。
沈凌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自行车收进空间,这才从容地走向招待所的大门。
大厅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灯,墙上挂着几幅宣传画,满满的都是时代的气息。
沈凌峰径直走到服务台前。
服务台后,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,打着哈欠。
听到脚步声,女服务员抬起头。看到沈凌峰,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这个少年看起来年纪不大,但气质却很沉稳,穿着打扮也算规整,不像是寻常的旅人。
“同志,住店?”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询问。
沈凌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礼貌而又不失距离感:“同志你好。是的,住店。”
女服务员拿起登记簿,头也不抬:“哪个单位的?介绍信呢?”
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只有例行公事般的漠然。她也只是个普通的服务员,拿着死工资,每天重复着枯燥的工作,自然没什么热情可言。
沈凌峰没有半点迟疑。
他从挎包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介绍信,上面印着红色的“上海造船厂”的公章。
介绍信上还写着他的名字和“采购科”的字样,目的地是杭州和临安。
他将介绍信递了过去,同时从挎包里取出了五颗大白兔奶糖一起递了过去。
“同志你好,我是上海造船厂的采购员,来杭州出差,顺便去临安看看亲戚。这是我的介绍信。”沈凌峰的声音不卑不亢,眼神真诚,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朝气,却又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稳重。
女服务员接过介绍信,又看了看服务台上那几颗奶糖,动作顿了一下。
在这个年代,大白兔奶糖可是稀罕物,就算是过年的时候,也不是谁都能吃到的。
她抬眼看了一眼沈凌峰。
少年清澈的眼神,让她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亲近感。
“上海造船厂……”她低声念着介绍信上的字样。
这可不是什么小地方来的。
她每天见惯了各种各样的人,能上当大厂的采购员,那可不是一般人。
女服务员脸上的公式化表情,在“上海造船厂”和“大白兔奶糖”的双重作用下,瞬间融化了。她的眼神亮了起来,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了翘。
“哎哟,原来是上海造船厂的采购同志啊!欢迎欢迎!”她的语气一下子变得热情无比,刚才的疲惫和疏离一扫而空。
她小心翼翼地收起奶糖,然后把介绍信还给沈凌峰,拿起笔飞快地在登记簿上写着。
“是要单间吧?出差在外,睡得舒服才能把工作干好嘛!”她主动问道。
沈凌峰微微颔首:“麻烦您了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!”女服务员笑得合不拢嘴。
她麻利地办好了登记手续,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,递给沈凌峰:“这是您的房间钥匙,302号。三楼,靠窗,采光和通风都好得很!”
她说着,又从服务台后面拿出一个灌满了热水的热水瓶,双手递给沈凌峰:“同志,这是热水,晚上要是口渴了,或是想泡个脚,都方便!等用完了,来我这换就行!”
沈凌峰接过钥匙和热水瓶,对着女服务员道谢:“谢谢,您真是太周到了。”
“哪里哪里,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!”女服务员摆了摆手,脸上笑容更甚。
接着,她又开始热情地介绍起来:“同志是头一回来杭州吧?咱们杭州啊,山清水秀,那西湖可是一绝!还有啊,龙井茶,丝绸,都是顶好的特产!要是有空,我给您介绍几家老字号,您去逛逛,保准您买到称心如意的!”
她滔滔不绝地说着,俨然不把沈凌峰当成外人,恨不得把所有知道的好东西都一股脑儿地掏出来。
沈凌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,既不显得疏远,也不过分热络。
他等女服务员稍微喘了口气,才温和地打断了她:“同志,多谢你的好意。不过我这次来,工作要紧,恐怕没多少时间游玩。”
他巧妙地将话题拉了回来,语气诚恳,让人无法拒绝:“我明天一早就得去临安,想跟你打听一下,现在去临安的班车多不多?大概要多久能到?”
女服务员一听是正事,立刻变得专业起来:“去临安啊?头班车在早上八点,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一班,最晚的那班在下午三点。路不算太好走,颠簸下来起码要三个钟头。”
“三个钟头……”沈凌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这个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一些。
他又状似随意地问道:“我听说临安那边有个天目山,很有名。如果要去天目山脚下,是在临安县城下车吗?”
“哎哟,同志,您要去天目山啊?”女服务员的表情有些惊讶,“那可就远了!从临安县城过去,还得再转一趟车,路更不好走,都是山路。您要是不熟悉,可得找个当地人带路才行。”
她压低了声音,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似的:“而且我跟您说,那山里头现在可不太平,前阵子还听说有野猪下山拱了人家的田呢。您一个人去,可得千万小心。”
这番话正中沈凌峰下怀。
他到这边另一个目的就是来找野猪的,否则光靠野鸡狍子之类的,每个月要给造船厂的五百斤肉根本凑不齐。
“多谢您的提醒,我会小心的。”沈凌峰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,再次道谢,“真是麻烦你了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!为人民服务嘛!”女服务员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,看着沈凌峰提着热水瓶走向楼梯的背影,心里还在盘算着,这么年轻有为的上海大厂采购员,要是自家有个年纪相仿的堂妹表妹,说不定还能拉拉线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