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雀的黑豆眼珠,滴溜溜地转动着,扫视着整个仓库。它的目光不像普通鸟类那样呆滞,反而透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冷静与漠然。
这,正是沈凌峰的麻雀分身。
刚才尤有成在仓库里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,甚至连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,都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他的眼中。
沈凌峰神识微动。
“收!”
没有声音,没有光影,甚至连空气都没有一丝波动。那一片花椒,就那么凭空消失了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它们被瞬间转移到了芥子空间里。
紧接着,他心念再动。
“出!”
几乎在同一瞬间,一股外观、大小、数量都差不多的花椒,从麻雀身下凭空涌出,精准地填补了刚才的空缺。
这些都是在芥子空间蕴养了一段时间的,这些才是真正的“核心材料”。
如此反复。
麻雀轻盈地跳到旁边的八角茴香麻袋上,再次施为。
然后是桂皮,是丁香,是甘草……
做完这一切,仓库里几十个麻袋中的“核心材料”,都被巧妙地进行了置换。总量几乎不变,种类也毫无差错。
现在,就算陆正德他们随便去做,也能做出和原来差不多的味道。
麻雀分身满意地抖了抖翅膀,黑豆眼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狡黠。它再次悄无声息地飞起,从那道狭小的窗缝中钻了出去,翅膀一振,便融入了湛蓝的天空,消失不见。
空旷的仓库里,只剩下那凝固的香料气味,和在光柱中依旧缓缓飞舞的尘埃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…………
利民副食品加工厂,厂长办公室。
空气沉闷得像是要滴出水来。
烟灰缸里,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。
陆正德、宗安邦、陈虎三个人,围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旁,谁也不说话。
陆正德的脸色阴沉如铁,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响,像是在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宗安邦坐在一旁,眉头紧锁,眼神不时地瞟向门口。
而陈虎,则是抱着胳膊靠在墙角,闭着眼睛,但紧绷的下颚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突然,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办公室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王伟民和孙建国走了进来。
或者说,是挪了进来。
一个脸色蜡黄,眼神空洞,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。
另一个则完全失了魂,低着头,双腿还在微微打颤,仿佛随时都会瘫倒在地。
看到他们这副模样,陆正德的心,瞬间沉到了谷底。那敲击桌面的手指,也猛地停住了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,在这一刻彻底凝固。
“他……不肯来?”
陆正德的声音沙哑干涩,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他甚至没有用“沈凌峰”或者“那个小子”,而是用了“他”。这个字里,包含了太多的不甘、屈辱和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。
王伟民艰难地抬起头,嘴唇翕动了几下,才发出声音。他不敢看陆正德的眼睛,目光飘忽地落在桌角的烟灰缸上。
“嗯。”一个字,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“砰!”
陆正德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,上面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,茶水溅得到处都是。
“废物!两个大男人,连个半大的小子都请不来!你们是干什么吃的!”他猛地站起身,指着王伟民的鼻子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孙建国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,整个人缩得更厉害了。
王伟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羞愧、恐惧、委屈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他咬了咬牙,知道今天这关要是不把话说清楚,自己绝对没有好果子吃。
“陆……陆主任,您先别生气。”他鼓起勇气,迎上陆正德几乎要吃人的目光,“他……他虽然没答应来,但是……但是给咱们指了条路。”
“路?”陆正德冷笑一声,重新坐了回去,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在胸前,摆出一副“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来”的架势。
旁边的宗安邦和陈虎,也都将目光聚焦在了王伟民身上。
王伟民咽了口唾沫,润了润干得快要冒烟的嗓子,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。
“他说……他说,新方法不行,就让我们……严格按照他写在纸上的那个老流程,再试试。”
“放屁!”陆正德不等他说完,就直接打断,“那破流程你们试了多少遍了?有用吗?啊?!”
“不……不一样!”王伟民急忙摆手,“他特意强调,要……要每一个字都不要漏掉,每一个步骤都不要改动!他说……说不定,就是哪个我们觉得无关紧要的细节,出了问题。”
他将沈凌峰的话,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,说到最后,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越来越没底气。
因为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话太过虚无缥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