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脆响像是冬天冰面上炸开的第一道裂纹,听着不重,却让人牙根发酸。
阿幽挂在半空的圆滚滚身体猛地一僵,原本温暖的橘黄灯罩色瞬间变成了惨厉的警报红,光晕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疯狂频闪,整个碑体周围的气压瞬间低得让人耳膜鼓胀。
“主子,它在疼。”
小烬那双狐狸眼瞳孔竖成了一条细线,红尾巴不安地在苏璃脖颈上扫来扫去,带起一阵焦躁的热浪,“不是外面的攻击,是肚子……碑底下的愿力根基里有东西在啃它!”
不用它说,苏璃已经感觉到了。
手腕上的银绶烫得像块烙铁,那股连接着天心碑的数据流正传来一阵阵类似于“恶心”、“排斥”的剧烈波动。
这二皇子,玩不起就掀桌子?
“小烬,拉闸,别让外面的苍蝇看见。”
苏璃反手扣住碑面,掌心传来的触感不再是石头的冰凉,而是一种类似生物脉搏的狂乱跳动。
小烬哼了一声,九条尾巴虚影骤然张开,一圈暗红色的“乱焰”结界无声炸开,将废墟中央的这方天地彻底笼罩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视线。
苏璃深吸一口气,意识顺着掌心的银绶,猛地扎进了天心碑的深层投影之中。
眼前景象骤变。
没有废墟,没有街道,只有一片漆黑如墨的镜湖,湖面平静得可怕,倒映着上方无数条垂落的、发着微光的愿力丝线——那是百姓们的念想。
而在湖底深处,原本应该清澈的愿力根系上,此刻却攀附着一团如同烂泥般的黑色赘生物。
那东西还在蠕动,每一口下去,都会吞掉一大片纯净的光点,然后吐出浑浊的灰气,顺着根系反向侵蚀。
那团烂泥的形状……
苏璃眯了眯眼,怎么看怎么眼熟。
那轮廓,分明就是一只扭曲、残缺的灯笼犬。
“呜……”
阿幽的残魂在空间里瑟瑟发抖,一段泛黄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在镜湖水面上浮现。
画面里是一座阴森的皇陵,一只神骏的守陵犬正如忠诚的卫士般巡视,直到一张写满血字的“殉契”强行拍在它额头。
灵魂被生生撕裂,大部分随风消散,只剩下一缕执念被路过的某个身影收进了一本图鉴里。
而剩下的那些“残渣”,那些充满了怨恨、痛苦的尸块,被人收走了。
“原来是这么回事。”
小烬蹲在苏璃肩膀上,看着那团正在疯狂进食的烂泥,语气森寒,“二皇子把当年阿幽剥离下来的‘怨秽’收集起来,炼成了专门针对愿力的傀儡。他在用活人的愿力喂养这东西,等到它吃撑了炸开,这满城的香火就会瞬间变成诅咒,到时候这口‘邪教妖女’的黑锅,你就背定了。”
这招够毒。
废物利用,还能顺手把受害者的家底炸个精光。
苏璃冷笑一声,指尖轻轻敲击着虚空:“想吃?那就让它吃个够。”
她心念一动,通过系统权限给阿幽下了一道指令。
原本躲在一旁的阿幽猛地停止了颤抖,它身上那股纯净的愿力光芒骤然大亮,像是在这漆黑的深海里扔下了一枚闪光弹。
那团正在啃食根系的“黑泥”果然被吸引,它本能地渴望完整,渴望吞噬掉阿幽这个“本体”来补全自己。
黑泥放弃了根系,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疯狂地向阿幽扑来。
“团绒,上班了。”苏璃轻声低语。
黑暗中,一双异色的猫瞳陡然亮起。
团绒从苏璃的影子中跃出,它没有实体,完全由此时天际那一抹上弦月的清辉凝聚而成。
它动作轻盈得像是一个虚幻的梦境,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,正好迎上了那团扑上来的黑泥。
不是撕咬,不是硬碰硬。
团绒嘴里吐出一缕极细的银丝,那是“衔月”神通凝练出的月华,专克阴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