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命九年,腊月廿七。
天渊道最后一府正式完成编户造册,四百万丁口尽入帝国黄册。
同日,户部奏报,帝国总人口突破二亿四千万。
同日,商务部奏报,天渊道首批矿权拍卖收官,国库进银八百二十万两。
同日,兵部奏报,天渊降卒整编完成,靖安军三万人即日换装帝国二线制式装备,配属天渊道各府县守备。
同日,风闻司奏报,天渊境内最后一支百人规模的反抗武装被剿灭,首领阵前授首。
林婉儿批完这五份奏章,搁下朱笔。
她靠向椅背,闭上眼。
心神沉入意识海。
那卷金色的古风卷轴,依旧静静悬浮,缓缓旋转。
她望向卷轴上方的数字。
那串数字,今日清晨还是九千四百万。
此刻,是九千九百万。
她看着那串数字,看着它在自己注视下,又跳了一格。
一亿零三万。
一亿零七万。
一亿零十二万。
她轻轻吸了一口气。
这是她第一次,看见这个数字突破八位数。
她忽然想起当年。
那时她困在云煌后宫。
那会儿她觉得,十万天命值,简直是天文数字。
后来,她有了百万。
后来,她有了千万。
此刻,她有了——
一亿。
她睁开眼。
窗外,暮色已至。
她没有点灯。
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望着御案上那五份尚有余温的奏章。
然后,她弯起嘴角。
“真有钱。”
她轻声说。
腊月廿八,子时。
栖梧殿。
林婉儿沐浴更衣,换了一袭月白中单,披散着长发,靠在临窗的软榻上。
小几上搁着一只白瓷酒壶,壶中新烫的桂花酿,甜香四溢。
她自斟自饮,已喝了三盏。
意识海中,那串金色的数字,依旧在缓慢跳动。
一亿零二十三万。
一亿零二十四万。
她放下酒盏。
“先办正事。”
她说。
她心神微动,那卷金色卷轴应念展开,翻至诸天宝库界面。
她找到长生殿。
“一年阳寿:100万天命值”
她看了那行小字一眼。
然后,她输入数字。
10。
“兑换十年阳寿,需天命值1000万。确认?”
她点了确认。
金色卷轴骤然亮起,一道温润的白光自界面深处涌出,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那光芒不刺目,不炽热,如月华,如初雪。
她感到一股温和的、绵长的暖流,自意识海深处缓缓漫溢,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。
那些积年的、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疲惫,在这暖流的冲刷下,无声消融。
约莫十息。
白光散去。
她垂眸,看着自己的手背。
肌肤依旧莹润如玉,与九年前穿越时并无二致。
但她知道,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她轻轻握了握拳。
然后,她打开诸天宝库的万象杂货界面。
“珍馐百味·英灵盛宴:1000天命值/桌”
“琼浆玉液·仙酿:500天命值/坛”
“灵果十品:300天命值/盒”
她看了片刻。
然后,她输入数字。
10。
“兑换珍馐百味·英灵盛宴10桌,需天命值。确认?”
她点了确认。
然后,她打开通讯符。
“婉儿。”
上官婉儿无声入内。
“陛下。”
“传朕口谕。”
“明日,栖梧殿设宴,款待英灵委员会及在京诸英灵。”
“酒菜朕已备好。”
上官婉儿微微一怔。
旋即垂首。
“是。”
她退下。
林婉儿重新靠向软榻。
她端起酒盏,浅浅抿了一口。
然后,她望向卷轴界面最深处。
那一片暗金色纹路勾勒的边框。
诸天神临。
单抽,天命值20万。
十连,天命值200万。
她看着那四个古朴篆书,看着那行小字。
然后,她放下酒盏。
“再来五次十连。”
她说。
指尖轻触。
暗金边框骤然亮起,如巨兽睁眼。
第一道金光。
第二道金光。
第三道金光。
第四道金光。
第五道金光。
五道炽烈无匹的光柱,自卡池深处破空而出,将整片意识海映照成一片辉煌的金色海洋。
光芒太盛。
林婉儿不得不微微眯起眼。
五道光柱缓缓收敛。
光晕散尽。
五十道身影,立于光海之中。
最前方,是两道无法以言语形容其威严与华美的身影。
一道身影,身披日冕织就的金色长袍,袍角垂落处,隐有太阳虚影流转明灭。
他的长发,是熔化的黄金凝固而成的色泽,每一缕都仿佛承载着亿万束光。
他的眼眸,深邃如宇宙初开时的混沌,又炽烈如正午时分仰望晴空时那令人不敢直视的煌煌天威。
他的手中,托着一只古朴的、通体暗金色的钟。
钟身无纹无饰,却隐隐传出某种亘古的、穿越无尽时空而来的低沉轰鸣。
他站在那里。
整片意识海,仿佛都成了他的背景。
东皇太一。
另一道身影,着玄黄相间的华美宫装,裙裾如大地层叠的纹理,蜿蜒铺展至无尽远方。
她的面容,慈悲,温厚,如春日田垄间拂过新苗的微风。
她的眼眸,是深沉的、孕育万物的玄黑色,又带着孕育生命者独有的柔和光芒。
她的手中,托着一小撮泛着淡金色微光的土壤。
息壤。
后土。
林婉儿望着这两道身影。
她没有像当年迎接羲和、常曦时那样起身行礼。
她只是靠在那里,端着酒盏,微微颔首。
“来了。”
她说。
“坐。”
东皇太一望着她。
那双深邃如宇宙的眼眸,没有因这简慢的招呼而生出任何波澜。
他只是微微颔首。
“善。”
后土亦微微颔首。
她望着林婉儿,那双玄黑色的眼眸里,漾开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,如春回大地,如种子破土。
东皇太一与后土的身影,渐渐淡去,沉入卷轴深处那两枚新生的、璀璨如星辰的神卡图鉴之中。
林婉儿没有多看他们。
她的目光,已落向那五十道身影中,那四道锋芒毕露、杀气冲霄的金光。
第一道金光。
来人白袍银甲,面容英武,背负长弓,箭囊中三支白羽箭隐隐泛着寒芒。
他的目光,锐利如他射出的箭。
薛仁贵。
第二道金光。
来人年约五旬,须发花白,面容沉毅,甲胄上满是岁月与战火留下的斑驳痕迹。
他的目光,沉稳如他守护过的那座长安城。
郭子仪。
第三道金光。
来人魁梧雄壮,双臂过膝,手掌大如蒲扇,一柄丈八浑铁槊斜倚身侧,槊锋寒光凛冽。
他的目光,桀骜如他生前那般,睥睨天下,无人能挡。
李存孝。
第四道金光。
来人少年面容,眉目英挺,掌中一杆錾金虎头枪,枪身盘龙纹路,枪尖一点赤红如血。
他的目光,清澈而炽热,如他生前连挑十一辆铁滑车时那般,不知退缩为何物。
高宠。
林婉儿望着这四道身影。
她端起酒盏,浅浅抿了一口。
“薛仁贵,郭子仪,李存孝,高宠。”
她念出这四个名字。
“天渊之战,你们没赶上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下次,朕的先锋大将,够用了。”
四道身影,或颔首,或抱拳,或沉默。
林婉儿没有再说。
她的目光,掠过这四道璀璨的将星,落向后方那数十道光芒略逊、却同样不可或缺的身影。
王景。
顾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