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4章 闲暇时光(1 / 2)

天命八年,暮春。

北伐大军的捷报,已从最初雪片般的纷至沓来,渐渐化为朝堂奏章中平稳的例行汇报。

落雁原的血迹早已被春雨冲刷干净,灰岩城新修的城门正在加紧赶工,北安城“摄政王府”门前的告示牌下,每日仍有百姓驻足,辨认那些新颁布的政令与赋税细则。

帝国这台庞大的机器,在高速运转了整整四个月后,终于开始放缓齿轮,转入另一段节奏。

承天京,栖梧殿。

林婉儿靠在临窗的软榻上,面前摊开的并非奏章,而是一卷近日宫中戏班新排的《霸王破阵》曲谱。

窗外暖风习习,携来御花园中盛放的晚桃香气,几瓣粉色落英随风飘入,静静躺在窗棂边缘。

上官婉儿侍立一侧,手中捧着今日需御览的寥寥数份文书。

“陛下,萧何大人呈报,北境新附诸州首轮户籍清查已近尾声,预计下月初可汇总造册。”

“张居正大人奏请,秋闱加开‘北士特科’,取士名额拟增三十人,用于吸纳北渊归附士子。”

“范蠡大人言,上月海贸关税较去年同期增长两成三,天枢、青木商船队已开始预订明年春季泊位。”

林婉儿听着,并未抬眼,手指仍在曲谱上轻轻点着节拍。

“萧何的户籍册,让他先与完颜宗翰核对流民与隐匿军户数量,秋闱特科准了,但考题需经翰林院审校,勿使有颂圣邀宠之嫌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终于从曲谱移开。

“范蠡的海贸关税……嗯,告诉他,明年起,皇家造船厂新下水的‘靖海级’商船,优先租售给与我朝签订长期贸易协定的远洋商会。”

上官婉儿一一记下。

待最后一本文书批复完毕,林婉儿伸了个懒腰,姿态慵懒而舒展。

“总算……闲下来了。”

她望向殿外明媚的春光,忽然问。

“婉儿,你说,这宫里,是不是太安静了?”

上官婉儿微微一怔,旋即轻笑。

“陛下是说……太寂寞了?”

林婉儿没有否认,只是将曲谱搁在一旁,起身走到窗前。

“北伐大胜,疆土倍增,国库日丰,万民称颂。”

她声音平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
“朕想要的,似乎都在一步步实现,可这四面高墙,六宫深院,日日所见,不是同样恭敬谨慎的脸,便是同样巍峨肃穆的殿宇。”

“朕有时会想,这天下,究竟长什么样子。”

她伸出手,阳光穿过指缝,在手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。

“那些缴纳税赋的子民,他们每日清晨推开家门时,看见的是怎样的天空,听见的是怎样的市声,为怎样的小事而欢喜,又为怎样的忧愁而皱眉。”

“朕……不知道。”

上官婉儿默然,旋即轻声道。

“陛下是想,出去走走。”
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林婉儿回头看她,眼中带着一丝难得的、近乎少女般的狡黠。

“你说,朕若是扮作寻常富家小姐,带两个得力护卫,悄悄出宫,微服私访,体察民情……”

“可会让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,把栖梧殿的屋檐淹了?”

上官婉儿忍不住抿唇而笑。

“陛下登基七载,开疆拓土,安定万民,便是出去走走,看看自己打下的江山,又有谁敢多言。”

她顿了顿,又正色道。

“只是,护卫人选,需万无一失。”

林婉儿笑意更深。

“那是自然。”

她心中已有人选。

两日后,清晨。

承天京皇城西侧角门,一扇常年仅供杂役采买出入的小门,在熹微晨光中悄然开启。

门外停着一辆半旧不新的青帷马车,车辕上坐着个膀大腰圆、面庞黝黑的壮汉,一身短褐,正百无聊赖地甩着马鞭。

他身形虽魁梧,却已将周身那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,乍看之下,不过是个力气大些的车把式。

车旁立着个中年男子,青布长衫,面容清矍,颌下三缕短髯修剪齐整,双手拢在袖中,正与守门的禁军校尉低声交谈几句。

校尉恭敬点头,侧身让开。

角门内,一个年轻女子款步走出。

她身量中等,着月白色绣银纹襦裙,外罩藕荷色披帛,发髻梳成寻常未嫁女子的垂鬟分肖髻,只斜簪一支成色不错的白玉簪,面上不施粉黛,肌肤却莹润如脂。

她抬头看了看天色,深深吸了一口宫墙外清冷的空气,眉眼间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
“秦先生,项大哥,今日天气真好。”

那青衫中年——秦琼,微微躬身。

“小姐说的是,春深日暖,正宜出行。”

那车辕上的壮汉——项羽,闷闷“嗯”了一声,挠挠头。

“小姐,上车吧,去城西,得小半个时辰。”

林婉儿提起裙摆,踩着矮凳上了马车,秦琼也跨上车辕,项羽一甩鞭子,青帷马车辘辘驶出巷口,汇入承天京西市大街渐密的人流车马。

马车行得不快,帘缝偶尔掀开,林婉儿透过缝隙,看着街景缓缓掠过。

卖早点的摊贩掀开蒸笼,白腾腾的热气裹着面香扑鼻,挎着竹篮的妇人蹲在路边,与菜贩为一文钱的青葱讨价还价,几个梳着总角的小童追逐嬉闹,险些撞上挑担的货郎,惹来一串笑骂。

这些她曾在奏章里读过无数次的“市井安宁”、“百姓乐业”,此刻终于褪去文字的单薄,化为鲜活而嘈杂的画面。

她看着,听着,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,眼底浮起一层极复杂的神色。

满足,欣慰,还有一些难以言明的……疏离。

这就是她的子民。

他们不知,方才从身边驶过的那辆青帷马车里,坐着决定他们赋税徭役、生死荣辱的人。

他们依旧在为三文钱争吵,为孩子的顽劣笑骂,为一顿饱饭而奔波劳碌。

而她,坐在这车里,隔着帘缝,像个隔岸观火的过客。

“小姐。”

秦琼低沉的声音从帘外传来。

“前面就是镇远镖局了,今日确在选镖师,人不少,巷子口堵住了,马车过不去,您看……”

林婉儿收敛心神。

“那就找个附近的茶楼,走进去吧。”

镇远镖局是承天京规模最大的老字号镖局,分局遍布北方数州,与漕帮、金刀帮皆有往来,后台据说与京营某位将军沾亲。

每年暮春的镖师选拔,是京城武行一大盛事,届时各路江湖汉子、军中退伍的老卒、甚至一些想借此扬名的年轻武者,都会来此一展身手。

镖局正门外辟出一片广场,东侧搭了座丈余高的演武台,台边旌旗招展,台下人头攒动,喝彩声、鼓劲声、兵器碰撞声,隔着半条街都听得真切。

林婉儿三人在镖局斜对面的“望云茶楼”二楼要了临窗雅座。

项羽坐在靠门处,腰杆笔直,目光看似散漫,实则将整个茶楼上下进出的每一个人都收入眼底。

秦琼坐在林婉儿侧后,提着茶壶为她斟茶,动作沉稳从容,像个跟了主人多年的老仆。

林婉儿倚窗而坐,一手托腮,饶有兴致地望着窗外广场。

演武台上,两名壮汉正持木刀相斗,一个擅使刚猛劈砍,另一个步伐灵活,伺机游走,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
“那穿皂衣的,下盘不稳,已露败相。”

秦琼低声点评。

“最多再撑五招。”

话音刚落,台上游走者一记斜撩,正中皂衣汉子膝弯,人高马大的败者踉跄跌下演武台,激起一片惋惜与叫好混杂的声浪。

林婉儿轻笑。

“秦先生眼力不减当年。”

她目光扫过台下候场的人群,忽然落在角落里一个年轻后生身上。

那后生约莫十七八岁,粗布短打,眉目清朗,正低着头,用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,对周遭的热闹充耳不闻。

他身旁蹲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,正絮絮叨叨说着什么,后生偶尔点头,却不抬头。

“那孩子……”

林婉儿微微蹙眉。

“似是在推演某种步法。”

秦琼顺着她目光望去,凝神片刻。

“步法简练,攻守兼备,不像寻常江湖路数,倒有几分军中搏杀术的影子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又不全像,掺杂了些极偏门的变招。”

项羽难得开口,瓮声瓮气。

“根骨不错,是个练武的料子,可惜没名师指点。”

林婉儿多看了那后生两眼,没有再说。

她端起茶盏,正欲饮,邻桌的谈话声,断续飘入耳中。

“妈的,朝廷的‘江湖令’管得也太宽了!”

一个满脸横肉、敞着衣襟露出胸口刺青的汉子,将酒碗重重顿在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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