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京西郊,皇家别苑漱玉苑。
时值暮春,正是百花最盛的时节。
苑内碧水蜿蜒,奇石玲珑,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掩映在深深浅浅的绿意与花海之中。
今日的漱玉苑,朱门洞开,宫灯高悬,较往日更多了几分精心布置的热闹与喜庆。
蜿蜒的曲水两侧,设下了数十张精致的席案。
男女分席而坐,中间以轻纱屏风与花丛自然隔开,既合礼数,又不至于完全阻隔视线与声息。
水面上飘着盛有果品酒盏的木制小托盘,随波缓缓流动,这便是时下流行的“曲水流觞”之戏。
一旁的空地上,设有投壶的铜壶与箭矢,另有一面巨大的诗板,供人即兴题咏。
受邀的宾客们,已陆续在宫人的引导下入场。
男宾一侧,最为引人注目的,自然是那几位名震天下的英灵。
陈庆之今日依旧是一身素白锦袍,外罩轻纱,衬得他面容愈发清冷如玉。
他独自坐在临水的角落席位上,腰背挺直,目光落在水面飘过的花瓣上,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毫无关系。
偶尔有好奇或倾慕的目光投来,皆被他周身那层无形的“生人勿近”气息悄然挡回。
典韦则换下了平日那身标志性的玄铁重甲,只着一袭深青色武士常服。
即便如此,他那异于常人的高大身躯与岩雕般硬朗的轮廓,依旧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。
他正有些新奇地打量着苑内精巧的布局,似乎对这种纯粹享乐的场合颇不习惯,坐姿虽然端正,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李广今日特意换了一身较为簇新的藏蓝色文士袍,试图显得儒雅些。
只是他久经沙场的气质与那身袍子并不十分相衬,加上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局促,反而显得有些憨厚可爱。
他正襟危坐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,目不斜视,仿佛正在参加一场严肃的军议。
范蠡则截然不同。
他一袭月白长衫,手持折扇,神态从容潇洒,正与邻席几位同样受邀的年轻富商子弟谈笑风生。
言辞风趣,见解独到,很快便成为那一小片区域的中心,引得附近席位的女宾也不时侧目。
而李白、杜甫、苏轼等文学英灵,则早已自发聚在了不远处一座临水的小亭内。
桌上已摆开了酒具,诗稿散落。
他们似乎完全将今日的“主题”抛在了脑后,已然开始饮酒论诗,欢笑声阵阵传来,倒是自成一方快活天地。
房玄龄、杜如晦等已婚或年长的英灵,作为“观礼嘉宾”列席,此刻看着眼前景象,多是摇头苦笑,或低声交换着无奈的眼神。
女宾一侧,则是另一番景象。
数十位来自各大世家、书香门第的适龄闺秀,在家族女性长辈的陪同下,盛装出席。
云鬓花颜,环佩叮咚,衣裙色彩缤纷,宛如将春日所有的鲜妍都汇聚于此。
她们大多仪态端庄,举止娴雅,按照家中嘱咐,安静地坐在席位上。
只是那微微低垂的眼帘下,好奇、羞涩、打量、期待、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争胜之心,在眸光流转间悄然泄露。
有的少女偷偷抬眼,迅速瞥向男宾席上那些声名赫赫的身影,又连忙垂下,脸颊飞红。
有的则显得大方些,在长辈的示意下,与相邻的姐妹低声交谈,目光却不时飘向目标所在。
更有少数将门出身的女子,举止间带着几分爽利,目光也更为直接大胆。
宴会的主持者,天凰阁主上官婉儿,今日身着一袭庄重而不失雅致的宫装,周旋于各处。
她需要调度宫人,引导流程,应对各方或明或暗的探询,忙得不可开交。
绝美的面容上始终保持着得体而略显疏离的微笑,唯有偶尔投向远处高阁的目光,才泄露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。
漱玉苑最高处,临崖而建的“观澜阁”内。
珠帘低垂,隔绝了外界的喧闹。
林婉儿并未亲临宴会现场,却在此处设了雅座。
她倚在铺着软垫的窗边榻上,手边小几上摆着几样精致茶点。
面前悬浮着一面直径尺余、光华流转的澄澈水镜。
镜中清晰映出的,正是下方漱玉苑宴会场的全景,甚至能拉近视角,看清某些局部的细微神情。
这是她从系统中兑换的、一种名为“圆光术”的简易道法应用,虽无太大实战价值,用于此刻“观戏”,却是再合适不过。
偶尔,还有上官婉儿通过特殊符印传来的简短心念汇报,补充水镜无法捕捉的细节。
“陛下,宾客已基本到齐,宴序将启。”
上官婉儿的声音在心念中响起。
“嗯,开始吧,让朕好好看看这场热闹。”
林婉儿端起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,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味的弧度。
宴会依序进行。
宫乐悠扬,身着彩衣的舞姬翩跹入场,献上柔美雅致的宫廷乐舞。
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。
起初,气氛尚有些拘谨,众人多是欣赏歌舞,或与邻近席位的熟人低声交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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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随着酒过数巡,曲水流觞的木盘几次停在某人面前,引发或罚酒或赋诗的小小骚动后,场中的生疏感渐渐被打破。
一些胆子较大、或得了家族明确暗示的闺秀,开始尝试行动。
最先被“围攻”的,自然是风头最劲的几位。
两位出身将门、性情颇为爽朗大方的女子,在同伴的鼓动下,端着酒杯,款款走向陈庆之所在的角落。
“陈将军威震北疆,小女子久仰大名,敬将军一杯。”
其中一位红衫女子率先开口,声音清脆,目光明亮。
陈庆之抬眸,看了她一眼,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多谢。”
他只吐出两个字,举杯示意,便一饮而尽,随后目光又落回水面,再无下文。
红衫女子脸上笑容微僵,准备好的第二句话卡在喉中。
另一位黄衣女子见状,连忙接口,试图引起话题。
“听闻将军用兵如神,尤擅奇袭,不知可否……”
她的话尚未说完,陈庆之已澹澹开口。
“兵者诡道,因地制宜,并无定式可述。”
语气平淡,却带着终结话题的意味。
黄衣女子还不死心,勉强笑道。
“家父也曾研读兵书,对将军的‘白袍突进’之策尤为推崇,常言其中关键在于……”
“令尊所解有误。”
陈庆之再次打断,语气依旧没有起伏。
“白袍军制胜,首在军心如一,次在情报精确,再次方为机动。所谓‘奇袭’,不过是表象之一端。”
他寥寥数语,点出关键,却也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对方话语中的疏漏。
黄衣女子霎时满脸通红,讷讷不能言。
两位女子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尴尬与挫败,只得匆匆施礼退下。
此后,又有两三位倾慕陈庆之威名与风姿的女子尝试上前,结果大同小异。
不是被简短的回答噎住,就是在谈论其擅长领域时被轻易指出谬误。
不过片刻,陈庆之周围便恢复了清净。
他依旧独自饮酒,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,周身三丈之内,无人再敢轻易靠近。
与此同时,另一边的典韦,也遭遇了“热情”的困扰。
一队舞姬献罢退下,席间有贵女主动起身,表示愿献舞一曲以助兴。
此女出身书香门第,舞技却颇精湛,身段轻盈,长袖翻飞,舞姿柔美曼妙,引得众人频频喝彩。
舞至酣处,众人皆屏息欣赏。
忽闻男宾席中传来一声洪亮的评价。
“此舞软绵无力,好看是好看,却不及俺在军中见过的战鼓舞来得带劲!”
声如洪钟,瞬间压过了乐声。
众人愕然望去,只见典韦正皱着眉头,对身旁作为亲随陪同赴宴的龙且大声说着,脸上满是耿直的嫌弃。
那献舞的贵女闻声,一个旋身险些不稳,幸得旁侧乐师及时调整节奏才勉强接上。
她咬着唇,眼眶微红,勉强舞完,匆匆一礼便退了下去,背影颇有几分仓皇。
典韦对此浑然不觉,还在对龙且比划。
“你是没瞧见过,真正的好舞,那得鼓声震天,动作得有力,得有杀气!”
龙且以手掩面,不忍直视。
稍后,又有一位胆子颇大的小姐,在侍女陪同下,亲自走到典韦席前。
她红着脸,递上一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,声如蚊蚋。
“典将军神勇无双,小女子……甚是仰慕,此乃亲手所绣,聊表心意。”
典韦愣了一下,接过帕子,翻来覆去看了两眼。
那帕子针脚细密,莲花栩栩如生,确是好绣工。
他抬起头,看着眼前娇羞不已的小姐,很认真地说道。
“绣工尚可。”
“只是此物轻飘飘的,于战场无用,既不能挡刀箭,也不能擦汗,俺用惯了粗布巾。”
他将帕子递还回去,还补充了一句。
“小姐好意,心领了。”
那小姐呆立当场,看着被递回的帕子,又看看典韦那满脸“实话实说”的表情,眼圈一红,夺过帕子,扭头便跑开了。
周围隐约传来压抑的低笑与叹息。
李广那边,则是另一番光景。
许是他面相憨厚,气质不如陈庆之冷峻,也不似典韦那般具有冲击力,倒是吸引了三四位家风严谨、性情相对温和的文官小姐主动攀谈。
她们询问边塞风光,好奇射箭技巧,李广一一老实作答,虽言辞朴素,却因亲身经历而显得生动真实。
一时间,倒也相谈甚欢,气氛颇为融洽。
其中一位柳姓小姐,言语温婉,目光柔和,对李广所述军旅生涯流露出了真切的敬佩与关怀。
她为李广斟酒,轻声细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