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依约定,我方提供之知识技术包括:新式作物轮作与施肥法,小型水利枢纽模型图,基础几何与代数原理,防疫卫生十条,常见外伤及温病处理方略,以及改良织机、高效水车等十七项民用机械详图。”
徐光启如数家珍。
“九玄方面,则提供以下符文知识作为交换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显然对此部分极为重视。
“‘基础符文结构与能量导引原理’入门篇,内含十二个基础符文形态及其常见组合逻辑。”
“‘民用轻身符’、‘净水符’、‘恒温符’制作图谱与注能手法,此三类符文,据称已在其民间广泛应用。”
“‘初级聚灵阵’布置简图一套,此阵可微弱汇聚天地灵机,小幅促进阵内植物生长,或使人精神舒缓。”
“另附,九玄钦天监提供的、近五十年部分非常规星象观测记录副本一卷。”
沈括此刻也上前一步,补充道。
“陛下,九玄符文之道,确有其独到精深之处,其将天地间某种无形能量,称为‘灵’,以特定符文结构引导、储存、释放,达成种种效果。”
“然,其体系亦有其限,符文绘制需特殊材料承载,注能需修行特定功法之人,或依靠预先储存‘灵’的晶石,且符文效果随使用次数、能量供给、环境变化而衰减甚至失效。”
“其文明之基,似乎深深构建于此‘灵’与‘符文’之上,与我等所重之物理、数理、化工,路数迥异。”
王忠嗣则从军事角度,给出了观察。
“陛下,九玄军卒,纪律森严,装备精良,尤其其‘符甲军’,身着铭刻符文之甲胄,可小幅抵御刀箭劈砍,其‘符弩’射程与威力,亦远超寻常弩机。”
“然,其战术似乎过于依赖既定阵型与符文器械配合,临阵应变稍显刻板,且其大型符文器械,移动不便,似乎需依托固定能量节点方能发挥最大威力。”
“其国力强盛毋庸置疑,但似有一种……重器而轻变通的倾向。”
林婉儿静静听着,目光落在那卷微光流转的皮卷上。
九玄,就像一座隐藏在云雾深处的冰山,此次交流,不过触及了其浮出水面的、微不足道的一角。
“交换价值,可谓相当。”
她缓缓开口。
“我朝所出,乃民生根基之术,可惠及万民,夯实国力。”
“九玄所予,乃窥探其文明本源之匙,虽只是入门,却意义非凡。”
“沈括,祖冲之。”
“臣在。” 两人立刻应声。
“此符文之道,交由格物院牵头,汇同将作监、钦天监,成立‘符文研究所’,由你二人主理。”
“首要任务,非急于应用,而是彻底解析其原理,辨明其与我朝现有科技体系之优劣异同,探究其能量本质,评估其大规模应用之可行性及潜在风险。”
“尤其是,此‘灵’之本质,与天地元气、与我等所知之物理定律,究竟是何关系。”
“诺!” 沈括与祖冲之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兴奋。
“九玄文明深处,恐藏有超越我等当前认知之大秘。”
林婉儿最后说道,语气沉凝。
“与之交往,须持开放之心,亦需怀警惕之念,步步为营。”
三大使团述职完毕,带回了条约、密约、意向书,更带回了关乎帝国未来战略的宝贵情报与潜在机遇。
朝会散去,余波却刚刚开始荡漾。
北境,边关。
随着条约消息的正式传达,紧绷了太久的战线,仿佛发出一声沉重的、带着金属摩擦音的叹息。
大规模的驻军开始有计划地轮换休整,久别家乡的士卒脸上,露出了真切的笑容。
但退下的,只是用于正面决战的庞大军团。
更多的哨所被建立在高处,烽燧体系被进一步加密,配备了新式“千里镜”的侦骑巡逻范围扩大了一倍。
李靖与吴起的中军大帐内,巨大的沙盘上,代表敌我的标记被重新调整。
依据使团带回的大渊军备情报,防御的重点和预案,在进行着细微而关键的修正。
陈庆之的白袍军营地,训练的口号声反而更加嘹亮。
他们被明确为最高级别的快速反应力量,刀不离手,马不离鞍,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突发事态。
和平,从不是松懈的理由,而是积蓄力量、打磨利刃的宝贵间隙。
承天京,商务院衙署。
范蠡面对着新绘制的、标注了与大渊、炎国新开互市地点的商路地图,手指轻轻敲击。
“税率需分级,战略物资出口要设限,关税壁垒要巧妙,既要让商贾有利可图,活跃经济,又不能资敌。”
他对下属的官员们说道,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更重要的是,这些商路,这些往来的人流物流,要成为我们的眼睛和耳朵。”
“与风闻司的协作方案,三日内必须落实。”
驿馆区,来自大渊、炎国乃至更遥远国度的商人使者渐渐增多。
表面的商贸繁荣之下,暗中的较量无处不在。
风闻司的暗桩,军务总署职方司的探子,以各种身份活跃其间,收集信息,甄别真伪,反制渗透。
承天京,凰极宫,御书房。
林婉儿召见了诸葛亮、房玄龄、李靖、范蠡、沈括等寥寥数位核心重臣。
书房内没有外人,气氛严肃而专注。
“诸卿,使节们带回的,不止是文书。”
林婉儿开门见山,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。
“他们带回的,是一个明确的信号,和一个短暂但珍贵的窗口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悬挂的巨大疆域图前,目光扫过北方的大渊,西方的炎国,更远的九玄。
“大渊内耗,炎国制衡,九玄莫测,此三者,或因内乱,或因猜忌,或因距离与文明差异,暂未对我形成合力绞杀之势。”
“此势,非天赐,乃诸卿与前线将士、与各路使节竭力争取而来。”
她转过身,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一位重臣。
“然此势,必不长久。”
“朕推断,此和平之窗,至多三到五年。”
“三年后,大渊内部无论胜负如何,必有结果,新掌权者需要外部目标转移矛盾,或证明自身。”
“炎国平衡一旦打破,其态度可能逆转。”
“九玄……其文明形态决定其决策逻辑难以常理揣度,接触既开,变化便生。”
“故而。”
她语气陡然加重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以此三年为期,帝国上下,需行非常之策,加速运转。”
“政务总署,加速新政在州府县乡的落地,尤其南疆四道,三年内,朕要看到税赋、丁口、教化数据,全面比肩中原腹地。”
“军务总署,新式装备研发列装,新战法演练,兵员轮训,一刻不可停,三年后,朕要北境防线固若金汤,海军可远巡万里。”
“农工总署,新作物推广,水利工程,矿藏勘探,工匠技艺提升,关乎国力根基,需计日程功。”
“商务院,贸易网络即情报网络,即国力渗透之触手,朕许你便宜行事之权,三年内,朕要看到大渊、炎国市场,皆有我天命商号之深远影响。”
“格物院,符文研究所列为甲等机密,沈括,朕予你调动相关资源之最高权限,三年内,朕要看到清晰的评估报告,并至少有一项可稳定复制、成本可控的民用符文技术,完成验证。”
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诸葛亮与房玄龄身上。
“孔明,玄龄,总揽全局,协调各方,此三年发展之规划细则,由英灵委员会牵头,一月内呈报于朕。”
“诸卿。”
林婉儿走回御案之后,双手按在案边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如炬,扫过每一张或苍老或刚毅或睿智的面孔。
“此三年,非是休憩之机,乃决战前之最后蓄力。”
“三年后,朕要看到一个内部铁板一块、科技有所突破、军力更上层楼、能从容应对四方任何挑战之全新天命。”
“能否做到。”
书房内,寂静无声,唯有窗外秋风掠过屋檐的微响。
诸葛亮羽扇轻摇,房玄龄神色肃穆,李靖目光如铁,范蠡嘴角含笑,沈括眼中燃烧着求知之火。
片刻后,整齐划一,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。
“臣等,谨遵陛下旨意,必竭尽全力,不负圣望。”
声音不大,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,在这间决定帝国命运的书房里,沉沉落下。
秋日的阳光,透过精致的窗棂,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窗外,承天京的街市依旧繁华,百姓为即将到来的丰收庆典忙碌着,孩童的欢笑隐约可闻。
一片宁静祥和。
但在这宫殿深处,帝国最核心的头脑们已经清楚地知道。
这份宁静,是风暴来临前,最后的、也是最珍贵的蓄势时间。
收获的时节,也是播种来年更大战役的时节。
帷幕,已然拉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