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京的秋日,天高云阔,空气中弥漫着桂子与菊花的清芬。
历时数月的三大使团,终于在这一季丰收的时节,先后风尘仆仆地返回了帝国的心脏。
他们的归来,没有盛大的凯旋仪式,却牵动着帝国最高层的神经。
凰极宫,宣政殿。
今日的常朝气氛,与往日略有不同。
文武百官按班肃立,目光却不时瞥向殿门方向,带着探究与期待。
帝凰林婉儿高坐御座之上,冕旒后的面容平静无波,唯有指尖在扶手上极轻的敲击,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。
“宣,出使大渊使臣,入殿觐见。”
内侍清越的嗓音在殿中回荡。
以一位资历深厚、老成持重的SSR文臣为首的使团主要成员,身着略显风尘却依旧庄重的朝服,稳步踏入大殿。
他们的步伐沉稳,面容虽带倦色,眼神却清明坚定。
“臣等,奉旨出使大渊,今日归国复命,幸不辱命。”
使臣首领深深一揖,声音洪亮,回荡在寂静的殿宇中。
“卿等辛苦,平身,详细奏来。”
林婉儿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,平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。
使臣首领再拜谢恩,这才直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卷以火漆封缄、盖有大渊皇帝宝玺的文书,双手高举。
“陛下,此乃与大渊朝廷反复磋商,最终达成的《天命-大渊五年互不侵犯及通商条约》正本,请陛下御览。”
内侍上前,恭敬接过,转呈御前。
林婉儿并未立即展开,只以目光示意使臣继续。
“条约主要条款有三。”
使臣显然对内容烂熟于心,条理清晰地陈述。
“其一,双方正式承认现有实际控制边界,并承诺于条约生效期内,不以任何武力形式改变之。”
“其二,于两国北境选定三处地点,设立官督商办的互市,允许双方商民在严格监管下进行货物贸易。”
“其三,大渊以正式国书形式,承认我‘天命帝国’之国号与陛下之尊位,并约定于今冬明春,分批交换部分战俘与因战乱滞留对方境内之平民。”
他略微停顿,声音压低了些许,带着一丝属于外交官的谨慎与锐利。
“此次谈判,大渊方面最初态度强硬,仍提及割地、岁贡等荒谬条款。”
“然,随着谈判深入,其内部似有变故,主战之赫连勃一系虽频频施压,却未能动摇大渊皇帝最终决议。”
“据臣等观察与分析,大渊朝堂文武之争愈烈,皇子间暗流涌动,加之其西北孙承宗老元帅家事风波牵扯精力,赫连昊皇帝似有急于稳定内部、暂缓边衅之意。”
“故此,其最终放弃了诸多苛刻要求,以此约换取边境暂时安宁。”
林婉儿静静听着,目光扫过殿下垂首肃立的文武百官。
她能感觉到,许多臣子,尤其是武将行列中,隐隐透出的那口气。
不是松懈,而是一种暂免两线作战压力的、审慎的释然。
“条约之外,可有所获。”
她问道,指尖轻轻拂过那卷条约的边缘。
“回陛下,有。”
使臣首领精神一振。
“其一,关于大渊军备,其‘神机营’确在量产新型火器,射程与威力略有提升,然工艺繁复,成本高昂,大规模列装恐需时日。”
“其二,其朝堂动态,文官集团与赫连勃矛盾已近乎公开,多位文臣遭贬黜或闲置,而三皇子、五皇子、七皇子府邸往来之客,明显增多。”
“其三,孙婉晴之事,在其上层引发议论颇多,孙承宗八百里加急奏章抵京后,赫连勃一系对此多有微词,疑其为文官集团乃至……外邦所操纵之棋子,此猜忌,恐已种下。”
详尽的情报,伴随着使臣沉稳的叙述,一点点拼凑出大渊帝国光鲜表象下的裂痕与暗涌。
林婉儿微微颔首。
“卿等不辱使命。”
她的声音清晰地在殿中响起,带着定论的力量。
“此约虽非永固之盟,条款亦显粗疏,然其意义,不在纸上承诺几何。”
“在于,它为我天命,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李靖、吴起等将领,也扫过户玄龄、范蠡等重臣。
“三年,至少三年,北境可免大战。”
“此乃诸卿以胆略智慧,于虎狼环伺中,为我朝争得的发展之窗。”
“善。”
一个“善”字,定了基调,也定了功劳。
出使大渊的使臣们深深躬身,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、真正的疲惫与欣慰。
“宣,出使炎国使臣,入殿觐见。”
范雎为首,李卫、李广紧随其后,三人步入大殿。
与出使大渊使团的庄重沉稳不同,范雎身上带着一种收敛的锐气,李卫眼神活络,李广则依旧腰背挺直如枪。
“臣范雎(李卫、李广),奉旨使炎,归来复命。”
范雎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某种冰冷的穿透力。
“炎国国主,性情多疑,好大喜功,其朝堂派系林立,尤以国主亲信与掌兵之昭亲王赫连涛两派,争斗最烈。”
他没有立刻呈上文书,而是先剖析起了炎国内政。
“臣等依陛下既定之策,明面上与国主交涉通商互市之事,暗地里,由李卫设法接触昭亲王麾下不得志之属官,示以利好。”
“过程略有波折,然终有所成。”
范雎这才从袖中取出一份样式普通的文书,但其上却盖着炎国国主与昭亲王两系的特殊暗记。
“此乃《天命-炎国秘密谅解备忘录》,非正式国书,然其约束力,于炎国当前政局,或比国书更甚。”
内侍再次上前接过。
“备忘录要点有三。”
范雎语速平缓,却将复杂的博弈娓娓道来。
“一,炎国承诺,若天命与大渊爆发冲突,炎国将保持中立,不予大渊借道或实质援助。”
“二,扩大两国边境贸易,我方以低于市价一成之优惠,向炎国稳定提供一定数额的精铁、食盐、棉布,换取其战马、皮革及特许我方商人进入其矿冶、药材等行业经营。”
“三,我方‘协助’炎国改良其部分非核心冶炼技术,助其提升产出,此条,国主与昭亲王皆乐见,然各有心思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冰冷的笑意。
“尤为关键者,昭亲王得我暗中许诺之‘互市便利’及‘技术指点’后,其势力有所提振,行事渐显张扬。”
“炎国国主为此深为忌惮,为制衡其弟,反而更需与我保持表面亲近,甚至主动压下了国内部分对天命不利的言论。”
“此乃以利驱之,以势迫之,使其内斗自耗,无暇他顾。”
这时,李广向前半步,抱拳沉声道。
“陛下,末将奉范大人之命,于炎国宫廷秋狩宴上,受邀演示箭术。”
“末将以普通步弓,于一百五十步外,连珠三箭,皆中悬于柳枝尖端之铜钱方孔。”
“炎国武将皆惊,其国主良久无言。”
话语简短,却仿佛带着金石破空之声,让殿中不少武将眼中爆发出光彩。
范雎适时补充。
“李将军神射,不仅扬我军威,更使炎国君臣直观感受到我边军战力,于谈判暗处,助益良多。”
林婉儿听罢,目光在范雎、李卫、李广三人身上缓缓掠过。
“范卿分化之策,运用得当,李卫行事机敏,李将军扬威于外,皆是功劳。”
她略作沉吟。
“炎国暂成羁绊,可为我北境之翼蔽。”
“然,此等国主,多疑善变,昭亲王亦非庸碌,今日因利而合,他日亦可因利而背。”
“商务院、风闻司,对炎国动向,需持续紧盯,不可因其签下一纸密约,便放松警惕。”
“诺。”
范雎三人肃然应下。
“宣,出使九玄皇朝使臣,入殿觐见。”
徐光启、沈括、华佗、祖冲之、王忠嗣,这支阵容独特的使团步入大殿时,仿佛带来一股不同于世俗朝堂的、理性而深邃的气息。
徐光启手持一卷以某种银色丝线捆扎、隐约有微光流转的皮卷,神色间充满了学者式的严谨与探索后的欣然。
“臣等参见陛下,九玄之行,获益匪浅,然其国……深不可测。”
他的开场白,便定下了与之前两国截然不同的基调。
“经过数月切磋交流,双方达成《天命-九玄文明交流初步意向书》。”
皮卷被呈上,触手微温,材质非革非绢,上面以奇特的银色墨迹书写着两种文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