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农中心负七层,隔离窗外的空气干燥得让人嗓子冒火。
钱为民那包特供烟已经见到底了,他把最后半截按在已经堆满的烟缸里,手指头抖了一下。
陈实先坐在监测位,盯着屏幕上那张红绿交错的立体图,那图画得密密麻麻,那是林老身体里每一个癌细胞的据点。
“开始吧。”
江辰吐出三个字。
他身上那件白大褂被手术灯照得刺眼,他没戴护目镜,直接俯身看向治疗舱里的林卫国。
林卫国老了,皱纹深得能藏进铅笔芯,可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还透着亮光。
“小江啊,稳着点。”
林卫国声音很轻,带着喘。
“火星那边儿,我还惦记着换个主构架呢。”
江辰点头,没应声。
他右手悬在控制台上,五指微张。
“生命洞察,启动。”
整间治疗室的光线晃动,江辰视界里,林老苍老的躯体变了模样。
皮肉成了透明的胶质。
紫黑色的斑块在大动脉旁边纠缠。
那些就是贪婪的癌细胞,它们正抱着林老的血管吸髓。
江辰的手指划过虚空,立体图上对应位置瞬间标出刺眼的红圈。
“精度提升。”
他对着身后的助手下令。
那几个跟着郑国锋转投过来的研究员看傻了。
他们带过来的PET-CT机器还没转完一圈,江辰已经把腹腔神经丛旁边的微小转移灶全抠出来了。
“这……不用等切片扫描?”
一个研究员嘴里漏出一句。
江辰没看他,眼神在那些红圈上跳跃。
“等你的切片出来,林老已经没气了。”
江辰把手按在药剂合成槽上。
那里面躺着他刚调配好的原液,那是用他指尖血加上信仰值强化的“定制版”。
“每个人体质不一样。”
“癌细胞的伪装也不一样。”
“林老的命,得用林老的方子救。”
江辰按下蓝色旋钮,离心机发出高频的嗡鸣。
这种现场改方子的搞法,在医学界就是自杀。
陈实先握着扶手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神农中心大门外,那群坐了三天的年轻科学家全站起来了。
他们盯着大屏幕,屏住呼吸。
“开始了!江神亲自动手!”
“那个药的颜色不对啊,比之前的要深!”
“林老,一定要挺住!”
“看着这张脸我就想哭,这是给国家干了一辈子的老人啊。”
全球三十亿双眼睛。
有的在祈祷,有的在诅咒,有的在算计林老要是走了,华夏航天项目得停摆几年。
江辰拿起了那管药。
药剂在玻璃管里打转,透着一股草木的幽绿。
“注药。”
江辰的声音落地,没有任何起伏。
林老闭上眼,喉结动了一下。
那是他在战壕里养出来的习惯,冲锋前,最后咽一口唾沫。
药液顺着留置针管,缓缓挤进血管。
时间在那一刻卡住了。
江辰死死盯着心电监测仪。
“生命体征监测:心率85……88……95……”
数字在跳。
突然。
“滴——!!!”
急促的警报声把所有人的耳膜都震裂了。
心电图上的波峰猛地拽高,又重重砸下,连成了一片混乱的锯齿。
“心率一百六!血压正在崩盘!”
助手尖叫一声,手里的平板差点掉地上。
“江先生,排斥反应!是剧烈的排斥反应!”
陈实先猛地站起来,脸色灰败。
最坏的情况发生了。
林老的身体太虚了,虚到撑不起这一场进化的洗礼。
那是细胞层面的白刃战。
“生命一号”正在疯狂撕咬那些癌细胞。
可癌细胞在临死前,正拉着林老腐朽的器官一起自爆。
治疗舱里,林老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。
他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抓着舱底的防滑垫,指甲在金属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江辰!停下!”
委员会的人隔着对讲机大吼。
“立刻切断供药!实施抢救!”
“现在停,他连三分钟都活不了。”
江辰没动。
他额头上蹦出一根青筋,右手猛地拍在治疗舱的观察窗上。
“英魂意志,镇压。”
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波纹顺着舱体荡漾开。
那是他在边境线上,在火场深处,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炼出来的“势”。
“林老,跟我冲这一程。”
江辰盯着林老那双因为痛苦而瞪大的眼睛。
那眼里,只有涣散的灰光。
“您还没看到火星基地开工呢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耳光,抽在了林老残存的意识上。
心电图那道疯狂的锯齿,颤抖了两下,竟然诡异地开始回收。
可下一秒。
大屏幕上的生化指标全红了。
“警告:肾功能衰竭。”
“警告:多脏器代谢紊乱。”
“药效太猛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