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斌脸色一沉,斜睨着黑熊:“这位将军此言差矣!监军之设,乃朝廷定制,督察军纪,沟通上下,以防壅蔽。此乃国法军规!将军莫非欲抗命不成?”他身后另一名监军也冷着脸上前一步,手按刀柄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黑熊怒目圆睁,“老子跟着都督砍宋老生、降屈突通的时候,你在哪儿?现在跑来摆什么鸟监军的谱!”
“黑熊!”李晏声音不高,却让堂中瞬间一静。他目光扫过黑熊,黑熊虽仍愤愤,却咬牙低头退后一步。李晏这才看向周斌,缓缓道:“周监军,军纪操练,本督自有安排。二位既为监军,职责所在,本督知晓。日后府中一应文书往来,二位可随时调阅。巡防卫戍之事,也可参与。然——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陡然锐利如刀,“玄虎军自有一套操典战法,此乃战场厮杀得来,亦是机密。未得本督允准,任何人不得擅观,更不得外泄。此乃军令,违者,是以通敌论处!”
最后八字,带着凛冽的杀意,让周斌二人心中一寒,仿佛被冰冷的刀锋刮过脖颈。他们这才真切感受到,眼前这位年轻的县公、都督,并非是那些可以随意拿捏的勋贵子弟,而是真真正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统帅。
“末将……明白。”周斌喉咙发干,勉强应道。
郑谦见状,连忙打圆场:“都督治军严明,下官佩服。今日天色不早,下官等先告退,熟悉衙署,明日再来听候差遣。”
李晏点点头:“墨尘先生,代我送送郑员外郎和诸位同僚。黑熊、雷豹、秦英、秦华、过山风留下。”
“是。”墨尘应声,引着郑谦、周斌等人退出正堂。
堂中只剩下玄虎军核心旧部,气氛才为之一松,但众人脸上仍带着怒色。
“都督,这帮鸟人分明是来夺权掣肘的!”雷豹恨声道。
“还有那兵部,想换咱们的弩箭甲胄?做梦!”秦英也冷声道。
李晏摆摆手,示意众人安静。“意料之中。我等骤得高位,手握强兵,朝廷若不派人看着,那才是怪事。郑谦是明面上的棋子,周斌二人是钉子,都是探路的。兵部想换军械,是试探,也是想摸清我们的底细。”
“那咱们怎么办?难不成真让他们骑在脖子上拉屎?”黑熊急道。
“自然不是。”李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他们要规矩,咱们就给他们规矩。墨尘先生会制定详细的府衙章程,该报的文书,该走的流程,一样不少。但核心的东西——练兵、军械、战法、财源——必须牢牢握在我们自己手里。从今日起,府中设内、外两套体系。对外,依朝廷规制。对内,依我玄虎军旧例。冯默的匠作营,苏晚晴的商会往来,萧影的‘影’卫,皆属内系,与这些外人隔绝。”
他看向众人,语气肃然:“诸位兄弟,从踏入这长安城,挂上这都督府匾额起,咱们便不再只是战场搏命的武夫了。这府衙,是咱们的根基,也是战场。在这里,刀剑是规矩,是人心,是权谋。以前的仗,在旷野,在城墙。今后的仗,在这屋檐下,在这案牍间。都给我打起精神来,这场仗,不好打,但必须赢!”
“谨遵都督之命!”众将凛然,轰然应诺。他们从李晏平静的话语中,听出了比面对千军万马时更加凝重的决心。
窗外,寒风呼啸,卷起庭中未扫净的枯叶。崭新的玄虎军都督府,在这帝国心脏的搏动声中,悄然开始了它充满暗流与博弈的第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