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求您了。”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给我留条活路。我五十岁了,离开冲绳,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……”
福田沉默地看着他。
昏黄的灯光下,这个曾经傲慢的美国混血商人,此刻卑微得像条老狗。西装袖口磨得发亮,皮鞋上沾着泥,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。更重要的是,他眼里的光已经灭了——那是彻底认输的人才会有的眼神。
“田中先生。”福田终于开口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会来吗?”
田中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希望。
“因为我想亲口告诉你三件事。”福田的声音很稳,一字一句,“第一,你对我,对我的朋友,用的那些手段——买通媒体,偷拍照片,散布谣言,甚至试图用黑道威胁——这些在我这里,是不可原谅的。”
田中的脸色白了。
“第二,商业竞争,各凭本事,输赢我都能接受。”福田继续说,“但你千不该万不该,不该把无辜的人拖进来。玉城葵,她只是个想守护文化的女人。你骚扰她三年,用权力胁迫她,最后还想用她的名声来攻击我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田中面前。
两人距离不到一米。
“第三,”福田盯着田中的眼睛,“你到现在还没明白自己输在哪里。你以为输是因为资金没我多,人脉没我广。不是。你输是因为,你从来没把冲绳当成家,你只把它当成殖民地,当成可以榨取利益的土地。”
田中的嘴唇在抖。
“所以,”福田退后一步,“你的条件,我不接受。”
“那……那您想要什么?”田中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公司全部给你?债务我全扛?我只要一个顾问的职位行不行?哪怕是名誉上的——”
“你离开冲绳。”福田打断他,“永远不回来。”
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田中瞪大眼睛,像是没听懂。
“什……什么?”
“太平洋开发公司,破产清算。”福田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,“资产该卖的卖,债务该还的还。清算后的剩余价值,按法律程序分配。而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收拾行李,离开日本。永远不要再踏足冲绳,也不要再出现在我,或者我任何合作伙伴所在的任何亚洲国家。”
田中后退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木箱。
箱子倒了,里面的旧零件哗啦散了一地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摇着头,“这是我二十年的心血……你不能……你不能就这么……”
“我能。”福田说得很平静,“而且我已经在做了。”
他掏出手机,调出一份邮件,屏幕转向田中。
那是美国太平洋开发总部的正式通知函。日期是昨天下午。内容简洁冷酷:鉴于冲绳公司经营严重恶化,总部决定启动破产保护程序,并解除詹姆斯·田中一切职务。
“你的总部已经放弃你了。”福田收起手机,“现在唯一的选择,是体面地离开。还是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还是被狼狈地赶出去。
田中盯着地面,身体开始发抖。
先是手,然后是肩膀,最后整个身体都在抖。他弯下腰,双手撑住膝盖,大口喘气,像哮喘发作。
“二十年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“我在这鬼地方待了二十年……从二十八岁到四十八岁……最好的年华……全都给了这个破岛……”
他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
“你知道我刚来的时候这里什么样吗?那霸港就是个渔港!是我建了第一个现代化码头!是我引进了集装箱系统!是我打通了到台湾、到菲律宾的航线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,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。
“那些本地人,他们懂什么?他们只会守着那些破传统,跳那些可笑的舞,唱那些没人听的歌!是我带来了投资!带来了工作!没有我,冲绳现在还是个穷乡下!”
福田静静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琉球”微微调整了站姿,肌肉绷紧。
“可是现在呢?”田中直起身,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,“现在你们把我当成垃圾,想扔就扔?就因为我用了点手段?商场如战场!谁他妈不用手段!你福田就干净吗?你睡了多少女人才拿到那些合同?你以为我不知道?!”
他往前一步,手指几乎戳到福田脸上。
“你装什么高尚!你跟我一样!都是掠夺者!只是你更会装!装得像个救世主,装得像个文化守护者!呸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