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霸港七号仓库已经废弃五年了。
锈蚀的卷帘门半拉着,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带着咸腥味和机油味。空旷的水泥地上散落着几个破木箱,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缆绳。天花板上垂下的几盏老式灯泡,发出昏黄的光,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。
詹姆斯·田中站在仓库中央,脚边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。
他看起来老了十岁。
西装还是那套昂贵的意大利定制,但皱得不成样子,领带松垮垮地歪在一边。眼睛深陷,眼圈乌黑,下巴上的胡茬也没刮。最明显的是他的手——一直在抖,点烟的时候打了三次火才点着。
烟抽到一半时,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。
田中猛地抬头,眼睛死死盯着门口。
两束车灯刺破黑暗,缓缓靠近。不是他想象中的车队,只有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轿车。车在仓库外停下,引擎熄火。
驾驶座门打开。
先下来的是一个男人,三十多岁,身材精悍,穿着普通的深色夹克。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环境,动作专业得像在检查雷区。确认安全后,他才拉开后座门。
福田走下车。
他也只穿了一套简单的深灰色休闲西装,没打领带。手里没拿任何东西,甚至没带公文包。走下车的动作很从容,像只是来参观一个普通仓库。
“琉球”跟在他身后半步,保持着一个既能保护又能随时反应的距离。
两人走进仓库。
卷帘门在他们身后缓缓落下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最后一丝月光被隔绝在外,仓库里只剩下昏黄的灯泡光和三个人的影子。
田中掐灭烟,喉咙动了动。
“福田先生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感谢……感谢您愿意见我。”
福田没有接话。
他走到离田中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,双手插在裤兜里,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。看了大概十秒钟,才开口。
“这个地方选得不错。”福田的声音很平静,“够安静,够私密。适合谈一些……不适合被外人听到的事。”
田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比哭还难看。
“是,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他弯腰拿起公文包,打开,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,“我准备了新的提案。请您……请您过目。”
他上前两步,想递过去。
“琉球”上前半步,挡住了他。
田中僵住,手停在半空。
福田这才走过来,接过文件。他没急着看,而是走到旁边一个稍微干净点的木箱前,用指尖抹了抹灰,坐下。
然后翻开文件。
仓库里很静,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第一页是股权转让协议摘要。田中愿意转让太平洋开发公司51%的股份给福田集团,转让价格……是象征性的一日元。
第二页是公司债务重组方案。田中承诺个人承担公司现有债务的30%,约四十五亿日元。
第三页是业务整合计划。太平洋开发的港口、物流、地产资产,全部并入福田在冲绳的体系。
第四页……
福田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田中的条件。
只有一条:保留CEO职位,继续管理公司五年。
他合上文件,抬起头。
田中正紧张地盯着他,双手紧握,指节发白。
“怎么样?”田中的声音在颤抖,“这个条件……我已经拿出所有诚意了。51%的股份,控股权给你。债务我扛一部分。我只求……只求留个位置。”
福田把文件放在膝盖上,双手交叠。
“为什么想留下?”
“因为……”田中咽了口唾沫,“这是我父亲创立的公司。我在冲绳二十年了,这里……这里是我的地盘。我不能就这么……”
“不能就这么什么?”福田打断他,“不能就这么输给我?还是不能就这么像条丧家犬一样滚出去?”
田中的脸涨红了。
但他没有发作,而是低下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