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过阳台时,苏清媛是被面包的香气勾醒的。她揉着眼睛坐起来,怀里还裹着陆泽宇盖的浅灰珊瑚绒毯子——洗得软乎乎的,领口沾着点他常用的雪松味洗衣液。茶几上的青瓷罐静静立着,里面的徽章像沉睡的小兽,连之前发烫的温度都收得温温柔柔。
“醒了?”陆泽宇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,围裙上沾着点面粉,锅铲还搭在锅沿上。他把盘子放在苏清媛面前,煎蛋的边缘焦得刚好,撒着细碎的黑胡椒:“周叔刚打电话,说老街的‘福兴号’明天要拆,里面堆着陈福兴当年留下的颜料罐——念棠的颜料。”
苏清媛的指尖猛地攥住毯子边角。念棠是陈福兴病死的女儿,周启明提过一次,说那姑娘生前爱画老街的瓦,总调一种青灰色的颜料,像被雨水浸过的旧砖。她抓起沙发上的棉麻外套往身上套,吊坠在颈间晃了晃,温度刚好——像外婆当年给她戴的时候,手掌心的暖。
老街的梧桐树影比上次更浓,风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。“福兴号”的门楣歪着,红漆卷成碎片,周启明蹲在台阶上抽烟,烟卷的火星在风里一明一灭:“里屋的锁我撬开了,颜料罐都在墙角,念棠的画本还压在底下。”
里屋的窗户蒙着层灰,阳光透进来像撒了把碎银子。苏清媛蹲在墙角,指尖碰到一个青灰色的陶土罐——罐身裂了道细缝,标签上歪歪扭扭写着“念棠的瓦”。她刚要拿起来,突然一股酸涩的情绪撞进心里:小女孩扎着羊角辫,站在柜台前啃桂花糕,陈福兴蹲在旁边,粗糙的手掌摸她的头,说“等爸爸赚了钱,给你买绣着蝴蝶的新裙子”。
“泽宇……”苏清媛的声音发颤,往后仰了仰。陆泽宇赶紧扶住她,面板在意识里弹出红框:“检测到强烈情绪残留,建议启动‘共情缓冲’。”他握住苏清媛的手,暖流传过去,她的脸色慢慢缓过来,眼泪却掉在罐子上,晕开一点青灰:“他后来忘了,对不对?引导者吃掉了他对念棠的记忆,所以他才会说‘有东西在吃我的情绪’。”
周启明摸出一本卷边的画本,纸页黄得像老茶叶:“这是念棠的,最后一页画的是‘福兴号’的灯笼,和城隍庙那个一模一样。”画本上的青灰色瓦顶下,小女孩举着灯笼笑,灯笼里塞着半块砖——和他们上次在城隍庙看到的,分毫不差。
陆泽宇的手指抚过画本的边缘,面板突然启动“历史回溯”:陈福兴坐在柜台前,手里攥着徽章,面前的钱箱堆着钞票,可他的眼睛空得像枯井。突然,他抓起桌上的青灰色颜料罐,往地上摔,颜料溅在袖口,他尖叫着“念棠!念棠!”,伸手去摸空气——画面戛然而止,陆泽宇的喉咙发紧。
“拆楼队要来了!”外面传来周启明的喊叫声。苏清媛赶紧把颜料罐往纸箱里装,指尖沾了满手青灰,像捧着一堆易碎的星子。陆泽宇接过纸箱,碰到她的手背——凉的,像清晨的风。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住她,面板弹出提示:“健康点数-50,缓解情绪过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