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明斋的挂钟刚敲过五点,老街的黄昏裹着糖炒栗子的香气钻进门缝,陆泽宇正蹲在老木桌前整理周伯的旧账本,指尖突然被一张硬纸边划了下——是早上夹在《民国二十三年收支簿》里的那张泛黄纸条。他揉着指腹抬头,就见苏清媛靠在柜台边,鼻尖几乎贴到纸条上,长发垂下来,遮住了她半边脸。
“清媛?”陆泽宇刚要喊她,就见她肩膀晃了晃,整个人往旁边倒去。他反应快,两步跨过去扶住她的腰,手背蹭到她后颈的碎发,凉得像浸了冷水的丝绸。苏清媛的眼睛闭着,睫毛上挂着细汗,嘴唇发白,声音飘得像窗外的风:“泽宇……我好像看到了星星……不对,是好多光在流,像电脑里的代码,可每一道光都在跳,像有心跳似的。”
陆泽宇把她扶到柜台后的藤椅上,转身去倒温水——周伯总在柜台下备着保温杯,此刻杯壁还温着。他把杯子递到苏清媛手里,手指轻轻覆在她的手腕上,脉搏跳得又快又乱。“先喝口温水,慢慢说。”他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惊飞停在窗台的麻雀。
苏清媛喝了口温水,喉咙里的干涩缓过来些。她摸着脖子上的银色吊坠——那是个雕刻成眼睛形状的小坠子,链身是细银线编的,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。可这会儿,她刚碰到吊坠,突然“啊”了一声,手指猛地缩回来:“它、它发烫!”
陆泽宇凑过去看,就见那枚银色眼睛的瞳孔里,居然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。光纹绕着瞳孔转了两圈,居然和纸条上的符号一模一样——都是由几条弯曲的线组成,像半开的莲花,又像面板界面上的能量条。“这、这是……”他的声音都变了调,伸手去碰吊坠,指尖刚碰到银质表面,就像触到了晒了一下午的瓷砖,温温的热度顺着指缝钻进皮肤,连带着他手腕上的面板都微微震动了一下——虽然只有一瞬,可他清楚地感觉到了。
“外婆说,这吊坠是能‘看见看不见的东西’的。”苏清媛摸着吊坠,声音里带着点恍惚,“我小时候总做噩梦,妈妈就把它给我戴,说外婆当年在湘西插队,遇到个老阿婆给的。老阿婆说,这眼睛能‘接住漏下来的光’。”
陆泽宇突然想起面板的界面——半透明的,像浮在空气里的光。他抓起桌上的纸条,把吊坠凑过去。就在银质眼睛碰到纸条的瞬间,苏清媛突然尖叫一声,双手捂住眼睛:“泽宇!我看到了!那个符号变成了你的面板!还有个声音,像从很深的井里传上来,说‘共鸣者出现,算法缺陷可补’……”
陆泽宇吓坏了,一把抱住她的肩膀,把她的头按在自己怀里。他能感觉到苏清媛的身体在发抖,后颈的碎发蹭着他的下巴,带着淡淡的松木香。“没事了,没事了,我在这儿。”他一遍一遍说着,手轻轻拍着她的背,像哄受惊的小猫。过了好久,苏清媛的发抖才停下来,她抬起头,眼睛里还泛着水光,却笑了:“你知道吗?刚才那个声音里,有你的面板的味道——像你煮的番茄鸡蛋面,温温的,带着点甜。”
陆泽宇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汗,指尖碰到她的眼角,软得像花瓣。“不管是什么声音,不管是什么符号,我都陪着你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