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的夜晚来得晚,星子刚爬上穹顶时,马叔的马头琴已经拉响了。琴音像被风揉碎的月光,散在蒙古包外的草地上,雪绒和黑风凑在帐篷门口,耳朵竖得像两根小天线。清媛靠在陆泽宇怀里,指尖缠着他的衣角——她的裙角还沾着蒲公英的绒毛,洗了三遍都没洗掉,倒像把草原的风带在了身上。
“马叔的琴艺比上次见时更醇了。”陆泽宇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,鼻端全是松木香。清媛嗯了一声,目光黏在雪绒身上:它正用鼻子拱黑风的脖子,黑风偏过头,舔了舔它的耳朵——像两个闹别扭的孩子,转眼又和好了。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,银质“眼睛”里映着星子,嗡鸣轻得像呼吸:“陆泽宇,你说黑风会记得我吗?”
“会的。”陆泽宇伸手接住一片飘过来的草叶,“它连小马驹的气味都记得,怎么会忘你的红绳?”话音刚落,黑风突然抬起头,朝他们的方向叫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颤音。清媛笑着跳起来,跑过去摸它的鼻子:“我明天走,给你带陶偶小马驹,比真的还软乎。”黑风的尾巴晃了晃,竟用脑袋蹭她的手心,温热的鼻息喷在她手腕上,像在答应。
凌晨三点,清媛还没睡着。她抱着速写本站在帐篷门口,雪绒蜷在她脚边,鬃毛盖着她的鞋。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草地上像株瘦瘦的茉莉。陆泽宇揉着眼睛出来,递给她一件外套:“风凉,别冻着。”清媛接过,把速写本翻给他看——最后一页画着黑风,眼睛里挂着泪,旁边写着“等我回来”。陆泽宇的手指抚过画纸,指腹蹭到她的手背:“明天早走,我怕你哭。”
可清媛还是哭了。清晨的草原浸在露水里,雪绒的鬃毛沾着霜,像撒了把碎银子。她把最后一根红绳系在黑风的缰绳上,结打得特别紧:“这根是阿菊新绣的,上面有小马驹的图案。”马叔站在旁边,烟袋锅子冒着青烟:“丫头,要是想它们,就来住几天——草原的门永远开着。”清媛点头,眼泪掉在红绳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陆泽宇帮她把行李搬上车,转身时看见雪绒正追着车跑,四蹄溅起的草屑飞进车窗。清媛趴在玻璃上,挥手喊:“雪绒!黑风!等我回来!”雪绒的速度越来越快,直到变成草原上的一个小白点,才慢慢停住,仰着头叫了一声——风把声音传过来,像句没说出口的“再见”。
车开出草原时,太阳刚爬上地平线。清媛靠在陆泽宇怀里,手里攥着马叔给的奶豆腐,包装纸上还沾着草原的草屑。她把奶豆腐塞进嘴里,甜得发腻,像马叔的笑声:“陆泽宇,我刚才看见黑风对着车尾巴叫,是不是舍不得我?”陆泽宇摸了摸她的头发,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:“是,它比你还爱哭。”
路上的风里还带着青草的苦味,清媛翻着速写本,里面夹着一根雪绒的鬃毛——是昨天梳毛时掉的,她小心地收在画页里。陆泽宇凑过来,看见画里的自己:坐在蒲公英坡上,手里举着矿泉水,嘴角翘得像月牙。“这张画得像。”他笑着戳了戳画纸,“比我本人帅。”清媛瞪他一眼,却忍不住笑:“本来就帅。”
车进云州市区时,已是傍晚。清媛望着窗外的高楼,突然拽了拽陆泽宇的袖子:“我们先去周伯的店吧?我想告诉小棠草原的事。”陆泽宇点头,方向盘打了个弯,往老街的方向开。周伯的店门还开着,暖黄的灯光漏在青石板上,小棠蹲在门口,手里攥着块陶泥,看见他们就跳起来:“清媛姐!陆哥!你们回来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