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木屋里,翠子为牛猛处理完伤口。
经过交谈。
这个牛妖叫牛猛,是本地的一名妖怪。
他的妻子名叫阿莲,本是山下村子的普通农女。
三年前,牛猛下山觅食时受了重伤,被进山采药的阿莲所救。
当时牛猛戴着头套,阿莲并不知道牛猛的来历,更不知道他是妖怪。
她只知道,这个受伤的家伙需要帮助。
她照顾了他三个月。
三个月后,牛猛伤愈离开。
半年后,他回来了。
带着一捆柴,一只野兔,和一些山里采的果子。
就这样,他隔三差五地来,每次都带些东西。
阿莲的父母早亡,独自一人生活。
如今有了牛猛。
渐渐地,村里人发现了牛猛的身份。
他们害怕,愤怒,但是对牛猛这样的妖怪却又毫无办法。
便将所有的气撒到了阿莲身上。
以赶走这个“勾引妖怪”的女人为借口,将阿莲打得奄奄一息,赶出了村子。
牛猛找到她,并救了阿莲。
随后两人便真正的走到了一起。
牛猛当时笨拙地说。
“跟我走。”
于是他们便来到了这。
这里有妖怪,但对牛猛来说,反而比山下安全。
因为这里的妖怪都知道他,不会轻易招惹。
两人的日子就这么开启了。
就在一年前,阿宝出生了……
“我们没想过会这样。”
阿莲抱着孩子,脸上带着笑,眼中却有泪光。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和他在一起。和阿宝在一起。”
“我知道他是妖怪,可他对我,和阿宝,比任何人都好。”
阿莲脸上满是激动。
牛猛沉默地坐在一旁,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阿莲的手。
翠子听着,心中情绪翻涌。
她从小被教导,妖怪是恶,该杀。
可眼前这个妖怪,为了保护妻儿,可以连命都不要。
他比很多人族都要像人。
“你们……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翠子轻声问。
阿莲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能过一天是一天吧。”
“只要阿宝平安长大,只要牛猛在我身边,就够了。”
翠子沉默了。
她看向牛猛。
“那些妖怪,为什么要追杀你们?”
牛猛低下头。
“我以前跟着一个妖王。那妖王凶残,经常下山杀人吃人。”
“我……我也跟着做过。”
“后来遇到了阿莲,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。就逃了出来。”
“妖王说我背叛,一直在追杀我。”
翠子沉默片刻,看着他。
“你后悔吗?”
牛猛抬起头。
“后悔?”
他看向妻儿,目光温柔得不像妖怪。
“不后悔。”
“这辈子,最不后悔的事,就是遇到了阿莲,有了阿宝。”
翠子没有再问。
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
千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屋外,背对着她,望着远处的雾气。
翠子走到他身边,沉默良久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?”
“您说的对。”
“妖怪和人一样,有好有坏。”
千夜转头看她。
月光透过薄雾洒下,少女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“我除妖这么多年,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妖怪。”
“他本是妖怪,却为了一个人类,可以放弃一切,可以拼上性命。”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评判他。”
千夜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听着。
翠子抬起头,看着千夜。
“师父,您说……什么才是守护的意义?”
千夜沉默片刻。
“守护的意义,不在于你守护的是谁。”
“而在于,你愿意为了守护的东西,付出什么。”
翠子怔住。
“那个牛猛,他现在愿意为了保护妻儿而战。”
“那个阿莲,她被族人驱逐,但她从不后悔。”
“这也是守护。”
千夜看向她。
“你之前除妖,是为了保护无辜的人。那是对的。”
“但现在你要明白,值得保护的,不只是人族。”
翠子低下头,思索着师父的话。
良久,她抬起头。
“师父,我明白了。”
她转身走回木屋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。
“这是我带的疗伤药,你们留着。”
她又取出一块玉符。
“这个你们拿着。若有危险,捏碎它,上面的灵力也会帮你退敌。”
阿莲愣住了,眼眶泛红。
“巫女大人,您……”
翠子摇摇头,露出一个笑容。
“我不是什么大人。只是一个……刚学会分辨好坏的巫女。”
她看向牛猛。
“好好活着。好好保护她们。”
牛猛重重点头。
“我会的。”
翠子转身离开。
走出木屋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下,那间小木屋静静地立在山谷中。
炊烟已散,但屋里的灯火,温暖地亮着。
……
离开山谷后,翠子一直沉默。
千夜骑着炎蹄走在前面,没有打扰她。
直到月亮升到中天,翠子忽然开口。
“师父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从小除妖,一直以为自己在做对的事。”
“可今天我才发现,我除的,只是坏的妖。不是所有的妖。”
千夜停下脚步,转身看她。
月光下,少女的眼眸清澈如水,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深邃。
“那你现在怎么想?”
翠子想了想。
“我想继续变强。强到能分辨是非,强到能保护该保护的人。”
“不管是人族,还是妖族,还是半妖。”
“只要他们不伤害无辜,就该有活下去的权利。”
千夜看着她。
半晌,他微微点头。
“进步了。”
翠子眼睛一亮。
“师父,您这是夸我?”
千夜没有回答,翻身上马。
“走了。”
翠子笑着跟上。
“师父,您等等我!”
月光洒在山道上。
炎蹄嘶鸣一声,走在前面。
翠子紧随其后,脚步轻快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雾隐山的方向。
那座山谷中,有一户人家正在安睡。
一个妖怪,一个人族,一个半妖婴孩。
他们活着,爱着,守护着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