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剑!”张起灵低喝。
王胖子毫不犹豫,将手中沉重无比、沾满血污的“镇岳剑”,重重地插在了石台正中央,那血色纹路汇聚之处!
“锵——!”
“镇岳剑”插入石台的瞬间,整个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,剑上沾染的鲜血(包括王胖子的)仿佛活了过来,顺着剑身的纹路流淌,与张起灵滴落的麒麟血交融,更与石台的血色纹路连接为一体!一股苍凉、古老、肃杀的兵戈煞气,从“镇岳剑”上轰然爆发,与整个兵冢无数兵器残骸散发出的杀气产生了共鸣!
嗡嗡嗡——
插在兵冢各处的无数残兵,无论锈蚀与否,此刻都轻微地颤动起来,发出低沉的嗡鸣,仿佛在回应王的召唤。
九尊雕像眼中的银光大盛,投射出的银色力场似乎也稳固了一丝,但那“将魂”的下一锤,已经再次轰然砸落!
轰!!!
银色力场再次剧烈波动,光芒又黯淡一分,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、蛛网般的裂痕!九尊雕像的震颤更加剧烈,其中一尊雕像的肩部,甚至崩落了一小块石屑!
“还不够……”张起灵能感觉到,石台、血纹、“镇岳剑”之间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,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——引动那“镇岳矛”,或者,引来那可以作为“替代源”的、“将魂”身上与古神同源的力量!
他抬起头,看向头顶那柄垂落的、仿佛亘古存在的青铜巨矛。矛尖森寒,距离石台,距离插在石台上的“镇岳剑”剑尖,仅有尺许。
“以血为引,以剑为凭,唤此间兵主之魂,镇四方不臣之煞!”张起灵用尽力气,以一种古老而肃穆的语调,念出了他自己基于铭文和感觉推测的、不完整的“血祀”祷文。他不知道完整的祷文是什么,只能凭借麒麟血脉中对古老仪式的模糊感应,以及此刻与兵冢、与“镇岳剑”产生的共鸣,去尝试,去呼唤!
他再次将手掌按在“镇岳剑”的剑柄上,不顾自身重伤虚弱,强行催动体内残余的、微薄的麒麟血脉之力,混合着最后的精血与意志,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剑身,通过剑身,导入石台的血色纹路,导入整个祭坛,导入……那九尊雕像,以及,头顶的青铜巨矛!
“吼——!!!”
仿佛感受到了挑衅,也仿佛是被张起灵那蕴含着古老威严血脉的气息和“镇岳剑”的兵主煞气所刺激,平台外那暗红色的“将魂”发出了更加暴怒的咆哮。它不再攻击银色力场,而是猛地张开巨口,朝着平台,朝着祭坛,朝着张起灵,喷出了一道凝练到极致、蕴含着恐怖侵蚀与毁灭意志的暗红能量洪流!
这洪流所过之处,空气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,连兵傀的残骸都被瞬间化为飞灰!这是“将魂”凝聚了兵冢无数凶煞与“蚀”力本源的全力一击,誓要将这平台连同上面的蝼蚁彻底抹去!
也就在这生死一瞬,张起灵的血液、意志、与“镇岳剑”、祭坛产生的共鸣,达到了一个临界点。
插在石台上的“镇岳剑”,剑身嗡鸣陡然大作,血光冲天而起!祭坛的九色玉石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!九尊雕像眼中的银光炽烈如炬,竟在平台上方交织成一片银色的光幕,迎向那暗红洪流!
而头顶那柄沉寂了无尽岁月的青铜巨矛,终于动了!
它并非落下,而是矛身剧烈震颤,发出一种低沉、苍凉、仿佛穿越了万古岁月的悲鸣与怒吼交织的颤音!矛身上那些古朴狰狞的花纹,次第亮起暗金色的光芒,一股远比“镇岳剑”更加浩瀚、更加纯粹、也更加沉重悲伤的兵主杀伐之气,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,缓缓睁开了眼睛!
暗红洪流与银色光幕轰然对撞,僵持,消磨。
而青铜巨矛的颤鸣越来越响,矛尖开始缓缓向下,并非刺落,而是垂下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色光束,光束的目标,赫然是——石台上的“镇岳剑”,以及剑柄上张起灵那染血的手!
“成了?!”王胖子惊喜交加。
但张起灵的脸色却猛地一变!在暗金光束垂落的瞬间,他不仅感受到了那无匹的兵主威严与杀伐之力,更感受到了一股磅礴、混乱、充满不甘与暴戾的残缺意志,顺着光束,顺着与“镇岳剑”的联系,如同决堤的洪水,疯狂地冲入他的身体,冲入他的脑海!
“啊——!!!”
张起灵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,七窍之中,同时渗出血丝!那不仅仅是“将魂”的邪念,更是无数战死于此的兵将残留的杀意、古神“岳渎”残躯的怨恨与疯狂、以及“蚀”力的侵蚀污染,混合而成的可怕精神冲击!这冲击,远比之前在湖心感应到的更加直接,更加狂暴!
“小哥!”王胖子大惊失色,想要上前,却被那暗金光束和从张起灵身上爆发的混乱气息逼得无法靠近。
张起灵双目赤红,身体因为承受巨大的痛苦和冲击而剧烈颤抖,但他按在剑柄上的手,却如同焊死一般,纹丝不动!麒麟血脉在体内疯狂运转,试图抵御、净化这股冲击,黑金古刀在鞘中发出焦急的嗡鸣。他的意识,在无数战场杀伐景象、破碎的山河悲鸣、以及一声声不甘的“为何陨落”、“为何镇压”的怒吼中沉浮……
这不是完整的“兵主印”传承,这只是因为“地脉源晶”缺失、“血祀”不完整、且以他身负特殊血脉为引,强行引动的、充满杂质和反噬的“伪认可”!
但,足够了!
就在张起灵意识即将被淹没的刹那,那垂落的暗金光束,猛地分出了一缕,并非融入他身体,而是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暗金矛影,无视了空间距离,瞬息间跨越平台力场,洞穿了那暗红“将魂”喷吐的能量洪流,狠狠刺入了“将魂”的胸膛!
“吼——!!!”
“将魂”发出惊天动地的凄厉咆哮,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,胸膛被暗金矛影刺入的地方,暗红能量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、净化,露出了内部一点微弱、但极其纯粹、散发着厚重、威严气息的暗金色光点——那是被污染腐蚀的、古神“岳渎”一丝残留的、相对“正面”的神性碎片,也是“将魂”的核心意识所在!
暗金矛影钉住了那点暗金光点,开始强行剥离、抽取!
“不!!!吾乃……兵主……坐下……先锋……岂容……亵渎……”“将魂”发出断断续续、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嘶吼,庞大的身躯开始崩溃、消散,化为最精纯的暗红煞气,但其中的那点暗金光点,却被矛影强行拽出,化作一道流光,顺着暗金光束,逆流而上,冲入了青铜巨矛之中!
青铜巨矛吸收了这点暗金光点,矛身震颤更加剧烈,发出的悲鸣怒吼中,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哀伤与……释然?
而随着“将魂”的核心被剥离、吸收,其喷吐的暗红洪流威力大减,终于被银色光幕彻底抵消。失去了核心的“将魂”残躯,化为漫天暗红煞气,一部分被青铜巨矛吸收,一部分则被九尊雕像散发的银光净化、驱散。
平台周围,那些失去“将魂”引导的兵傀,眼中的暗红光芒迅速黯淡、熄灭,如同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,哗啦啦倒下一片,重归死寂。
危机,似乎暂时解除了。
但祭坛上,张起灵的情况却极其不妙。他仍然死死抓着“镇岳剑”,身体剧烈颤抖,皮肤下仿佛有暗红与暗金两股气流在疯狂冲突、肆虐,他的眼睛时而赤红如血,时而闪过暗金光芒,面孔扭曲,显然在与那冲入体内的混乱意志和力量做着殊死搏斗。
“小哥!坚持住!”王胖子想靠近,却被张起灵身上散发的狂暴气息再次推开。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却束手无策。
就在这时,那垂落的暗金光束缓缓收敛,青铜巨矛恢复了平静,但矛尖似乎微微下垂了一丝,正对下方的“镇岳剑”。紧接着,从青铜巨矛的矛尖,滴落了一滴黄豆大小、凝练无比、散发着淡淡暗金光芒的液体,如同有生命般,精准地滴落在“镇岳剑”的剑身之上,然后迅速渗入剑中,消失不见。
“镇岳剑”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,剑身光华内敛,但一股更加厚重、更加内敛的兵主煞气隐隐散发出来。
与此同时,张起灵浑身一震,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,那血落在地上,竟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他眼中的赤红与暗金光芒缓缓退去,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冰冷,只是脸色更加苍白,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。
他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,身体晃了晃,向后倒去,被终于能冲过来的王胖子一把扶住。
“小哥!你怎么样?”王胖子声音带着哭腔。
张起灵微微摇头,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。他的目光,看向那青铜巨矛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与这矛,与这兵冢,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若有若无的联系。但更多的,是体内经脉脏腑传来的剧痛,和脑海中那些尚未完全平息的、混乱的嘶吼与画面碎片。
不完整的“血祀”,强行引动“镇岳矛”的力量,剥离“将魂”核心,虽然暂时化解了危机,甚至让“镇岳剑”似乎得到了某种淬炼或认可,但他自身承受的反噬与污染,也达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。此刻的他,外有重伤,内有隐患,几乎失去了战斗力。
而兵冢深处,那些“墟”之人的黑影,早在“将魂”被青铜巨矛“净化”吸收的瞬间,便如同受惊的兔子,悄无声息地退入了翻滚的暗红雾气深处,消失不见。但他们留下的布置,那面阴影旗帜依旧插在雾气边缘,微微飘荡,散发着不祥的气息。
洞窟,暂时恢复了死寂。只有暗红雾气依旧在下方翻滚,青铜巨矛沉默地悬在头顶,九尊雕像眼中的银光缓缓收敛,但依旧亮着。祭坛上,石台的血色纹路渐渐黯淡,“镇岳剑”静静插在那里,仿佛一切未曾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