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古神……残躯?”石室中,玄玑子(残魂)那直击心灵的话语,让吴邪五人如遭雷击。他们曾猜测过“镇岳”之下镇压的是何等凶物,可能是上古大妖,可能是绝世魔头,甚至是某种天地孕育的邪灵,却从未想过,被如此惊天大阵、无数先贤前赴后继镇压守护的,竟是“神”的残躯?还是他们“族类”供奉的?
“前辈,‘我族’是?”方余握紧了“镇渊尺”,尺身传来温润的触感,仿佛在呼应着什么。
玄玑子眼中银色火焰微微摇曳,似乎在回忆久远的过往,那火焰中倒映出无尽的星海与沧桑。“我族……在你们后来者的记载中,或许有不同的名字,‘先民’、‘守望者’、‘守陵人’,或者……‘神裔’。我们并非凡人,我们的先祖,曾侍奉、追随真正的‘古神’,行走于大地星空之间,执掌天地权柄,梳理地脉星轨,守护此方世界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,仿佛在吟唱史诗:“你们所见之古城,并非寻常城池,而是我族一座重要的‘观星枢’与‘镇岳台’。‘镇岳’之下,镇压的乃是远古时期,一位在与域外邪魔大战中陨落、身躯破碎、神性失控堕落的古神——‘岳渎’的部分残躯与失控神性。”
“神性……失控?”吴邪捕捉到关键词,心中泛起寒意。
“神非万能,亦有劫数。”玄玑子缓缓道,“‘岳渎’古神,执掌山川地脉之重,其身陨后,残存的神性与不甘、怨念、以及被邪魔之力侵蚀的部分融合,化作了至阴至邪、吞噬万物以补自身的‘蚀’之根源。其残躯沉眠于此,本能地吞噬地脉生机,散发‘蚀’力,污染万物。若任其彻底复苏,或破封而出,不仅此地,整个世界的地脉都将被其污染、吸干,化为绝地,进而引发更大的灾劫。”
厉天行深吸一口气:“所以,你们建造了这座古城,布下‘镇岳’大阵,将古神残躯镇压于此,并世代守护?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玄玑子摇头,“古城先于镇压而建。此地本是‘岳渎’古神一处重要的祭祀之地与地脉节点。神陨之后,我族先贤不忍见神躯被邪魔彻底玷污,亦为阻止‘蚀’祸蔓延,遂倾尽全族之力,借此地原有格局,修筑‘镇岳’大阵,将古神残躯与失控神性一并封印。并以古城为基,设立‘璇玑台’监控阵眼,设‘兵冢’汇聚兵煞之气以磨灭其戾气,更派遣族中精锐,世代驻守,是为‘守阵人’。”
“那‘墟’……”吴三省沉声问。
“‘墟’……”玄玑子眼中银火陡然一盛,闪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,随即又黯淡下去,化为更深的疲惫与悲哀,“‘墟’之源头,亦与我族有关。当年,在如何处置古神残躯与‘蚀’祸的问题上,族内产生了分歧。一部分先贤认为,当彻底净化、甚至不惜毁去神躯,以绝后患;另一部分则认为,神躯虽堕,神性未绝,应设法剥离污染,寻机使古神归位。理念之争,愈演愈烈,最终……酿成内乱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低沉:“主张彻底毁灭的一派,行事逐渐偏激,他们研究‘蚀’力,试图掌控甚至利用这股力量来达成净化目的,却反而被‘蚀’所惑,心性扭曲,最终……他们背叛了誓言,盗走了部分与封印相关的核心秘典与法器,脱离了族群,消失在历史阴影中。他们,自称‘墟’,意为‘从废墟中重建新秩序’。但他们所追寻的‘秩序’,是以毁灭与吞噬为基础的邪道。他们视我辈为迂腐的守旧者,视古神残躯为可资利用的‘宝物’,更欲以‘蚀’力侵染天地,达成其疯狂的目的。”
吴邪等人听得心头发冷。原来“墟”组织的根源,竟然可以追溯到如此久远的内部分裂,而且与这“镇岳”封印息息相关。
“古城陷落,也是因为‘墟’?”厉天行问。
“是。”玄玑子肯定了这一点,“‘墟’觊觎古神残躯与‘蚀’之力久矣。大约在……按照你们的时间,千余年前,他们策划了一次大规模突袭。彼时,‘镇岳’大阵因年久失修,又逢地脉异动,已现不稳之象。‘墟’勾结了外界某些被蒙蔽或利欲熏心的势力,里应外合,攻破了古城外围。我族守军虽浴血奋战,但‘墟’准备充分,又动用了数件从族中盗走的禁忌之器,加之被他们引动的‘蚀’力爆发……最终,古城陷落,守阵人死伤殆尽,璇玑台、兵冢等重要节点相继失守或被污染。”
“那前辈您……”方余看着眼前这具介于生死之间的躯体。
“老夫与几位同门,在最后时刻,启动了‘璇玑台’的终极防御,将核心控制区封闭,并以自身为引,融入‘养魂棺’与残存的大阵星辰之力中,保住一点真灵不灭,勉强维持着对‘璇玑正门’及部分核心禁制的掌控,同时也……成为了最后一道监视‘镇岳’核心状态的屏障。”玄玑子缓缓道,“可惜,岁月无情,‘蚀’力侵蚀从未停止,同门逐一消散,如今,只剩老夫这缕残魂,依靠这‘养魂棺’苟延残喘,感应也越来越弱。直到不久前,‘地脉源晶’被触动,封印剧烈震荡,‘墟’的气息再次活跃……老夫便知,最终的时刻,或许要来了。”
“最终的时刻?”吴邪追问。
“要么,封印被彻底冲破,‘岳渎’残躯出世,‘蚀’祸席卷天下;要么,‘墟’的阴谋得逞,以邪法掌控古神残躯,后果同样不堪设想。”玄玑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决绝,“而你们,手持‘镇渊尺’,身负‘天工’传承,或许便是那遁去的一线生机,是变数。”
“前辈需要我们做什么?”厉天行直截了当地问。
玄玑子眼中的银火转向方余手中的“镇渊尺”:“‘镇岳’大阵,核心有三钥,分别为:‘地脉源晶’,乃大阵能量之源,稳定地脉,滋养封印;‘镇岳剑’,乃大阵杀伐之枢,汇聚兵煞,斩灭外邪,亦为镇压之‘器’;而‘第三钥’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名为‘兵主印’,乃大阵统御之枢,执掌兵冢万兵,调和煞气,更是沟通……古神残躯内尚未完全泯灭的、属于‘岳渎’古神正统神性的一线桥梁!”
“兵主印?”吴邪等人一震,想起了兵冢那九尊雕像和青铜巨矛。
“不错,‘兵主印’无形无质,乃是一道特殊的‘权限’与‘认可’,其承载之‘器’,便是兵冢核心,那柄自上古留存至今的‘镇岳矛’!唯有得到‘镇岳矛’认可,执掌‘兵主印’,才能彻底调动‘镇岳’大阵全部威能,或稳固封印,或……执行最终的后手。”玄玑子道。
“最终的后手?是什么?”吴三省敏锐地问。
玄玑子沉默了片刻,银色火焰明灭不定,仿佛在进行着极其艰难的抉择。最终,他缓缓道:“若事不可为,封印注定崩溃,‘墟’之阴谋将成,则可汇聚三钥之力,以‘兵主印’为引,‘镇岳剑’为锋,‘地脉源晶’为祭,激发‘镇岳矛’内蕴的最后一缕‘弑神’古意,彻底诛灭古神残躯内的一切神性与意识,将其化为纯粹的、无害的‘地脉精华’回归天地。然此举凶险万分,需持钥者心志无比坚定,且需承受古神残躯反噬与‘弑神’之因果,稍有不慎,形神俱灭,甚至可能提前引爆残躯,酿成更大灾祸。此乃不得已而为之的最后选择,亦是当年布阵先贤留下的……最终手段。”
“弑神……”众人倒吸一口凉气。这“后手”太过骇人听闻。
“如今,‘地脉源晶’被触动,位置偏移,虽暂稳封印,但根源未解;‘镇岳剑’在你们同伴手中,正陷于兵冢;‘墟’之人已在兵冢有所动作,意图污染‘兵主印’或掌控‘镇岳矛’。若被其得逞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玄玑子声音急促起来,“尔等必须立刻前往‘枢机殿’,那里是‘璇玑台’的核心控制所在。老夫残魂与‘养魂棺’相连,无法离开此室,但可授予你们临时权限,开启部分禁制。你们需在‘枢机殿’尝试重新校准‘地脉源晶’的稳定输出,并尝试启动‘璇玑阵’的部分观测与干扰功能,为兵冢那边的同伴争取时间,也为我们下一步行动获取情报。”
“那我们如何过去?外面那扇门……”郭冲看向来时的狭窄通道。
玄玑子眼中银火一闪,石室地面忽然亮起复杂的银色纹路,构成一个小型传送阵。“此阵可送你们直达‘枢机殿’外围廊道。记住,枢机殿内情况不明,可能有‘墟’残留的陷阱或被‘蚀’力侵蚀的守卫。持‘镇渊尺’与‘天工巡研令’,或可得殿内部分禁制认可。一切……小心。”
银色光芒逐渐笼罩五人。在传送启动前的最后一刻,玄玑子苍老的声音再次在众人心中响起,带着无尽的嘱托与一丝希冀:“找到‘兵主印’,稳住封印,或……做好最坏的打算。此方天地,拜托了。”
光芒一闪,石室中重归寂静,只余玄玑子那一点银色火焰,在油灯将尽的光芒中,孤独地摇曳。
视角二:矛鸣血绽,将魂反噬
青铜巨锤裹挟着毁灭性的暗红能量,狠狠砸在笼罩平台的银色力场之上!
“轰——!!!”
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巨大的洞窟中回荡,仿佛整个兵冢都在这一击下颤抖。银色力场剧烈地波动起来,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,泛起层层激烈的涟漪。那九尊雕像眼中的银光同时大盛,雕像本体也发出“嗡嗡”的震颤声,仿佛在全力输出力量,维持着力场不破。
咔、咔嚓……
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。平台边缘,一块暗青色的巨石在力场波动和能量冲击下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整个银色力场的亮度,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丝。
“妈的!这怪物力气太大了!”王胖子扶着重伤虚弱的张起灵,焦急地看着力场外那再次举起巨锤的恐怖“将魂”,又看看祭坛上那令人费解的铭文和空石台,急得满头大汗,“小哥!现在咋整?这乌龟壳看样子顶不住几下!那劳什子血祀,咱们没那‘源’晶啊!”
张起灵脸色苍白如纸,气息微弱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祭坛铭文和那根垂下的青铜巨矛。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结合玄玑子之前话语的零星信息(他虽未亲闻,但“守陵人绝笔”与“岳”、“源”等字,已足够推测)和眼前绝境,一个极其冒险、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想法,在他心中迅速成型。
“兵主魂归,血祀镇岳;九像守钥,矛定乾坤。”他低声重复着铭文,目光落在“血祀”二字上,又看向旁边“守陵人”留下的潦草字迹:“以血浇之,唤将魂,承其志……”
“血……不一定是‘地脉源晶’之‘源’……”张起灵咳出一口带着金色的血沫,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也可能……是持钥者之血,承载古神之志者之血……或,承载‘兵主’传承者之血。”
他猛地看向王胖子手中的“镇岳剑”。剑上斑驳血迹(有兵傀的,也有王胖子的)尚未干涸,剑身自带的煞气与这兵冢的环境隐隐共鸣。
“‘镇岳剑’在此,可代‘岳’。‘地脉源晶’虽缺,但……”张起灵的目光转向洞窟下方,那翻滚的暗红雾气深处,那“将魂”身上沸腾的、与古神残躯同源的暴戾气息,“此地,不缺‘蚀’力与古神残骸散逸的‘源’……只是,已被污染。”
王胖子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小哥,你是说……用咱们的血,加上这把剑,引动这破矛?可那‘将魂’……”
“它……或许就是‘承其志’的关键,但需……净化,或……降服。”张起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想起麒麟血对“蚀”力的克制,想起黑金古刀对邪祟的镇压,更想起那“守陵人”提到的“十死无生”。没有退路了。
“胖子,信我吗?”张起灵看向王胖子。
“废话!”王胖子一瞪眼,“不信你信谁?你说咋干就咋干!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!”
“好。”张起灵不再多言,挣扎着站直身体,推开王胖子的搀扶,踉跄着走到祭坛中央的空石台前。他咬破自己另一只手尚未愈合的伤口,将再次涌出的、带着淡淡金色的麒麟精血,滴落在空无一物的石台表面。
滴答,滴答。
蕴含着奇异力量的血液落在光滑的石台上,并未滑落,而是如同被吸收一般,迅速渗入石台内部。石台表面,立刻亮起了微弱但清晰的血色纹路,纹路蔓延,与周围九色玉石、乃至整个祭坛的复杂纹路隐隐呼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