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晁指了指自己那张宽大柔软的床:“我的床,够大。你睡里面还是外面?”
魏婴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,难以置信地看着温晁,又看看那张床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、我……我可以吗?不、不会吵到你吗?我……我睡相不好……还会做噩梦……”
“让你睡就睡。”温晁依旧温柔,但是语气决断,“你睡里面吧,免得再掉下去。”
说着,他也不等魏婴回答,就自顾自地爬上了床,掀开被子躺了进去,然后拍了拍里侧空出来的位置。
魏婴呆呆地看着温晁的背影,又看了看那个空位。
那里看起来那么温暖,那么柔软,和他冰冷的小榻,和他流浪时睡过的任何角落都不同。
一股强烈的、渴望温暖的冲动,压倒了所有的羞怯和不安。
他小心翼翼地、尽量不发出声音地,从地上爬起来,走到床边,脱掉鞋子,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,飞快地钻进了被窝,蜷缩在最里面,身体依旧有些僵硬。
被褥柔软,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气息,还有一丝属于“师弟”的、淡淡的、好闻的味道,魏婴偷偷的吸了一口。
这真实的、温暖的触感,一点点驱散了噩梦带来的寒意。
魏婴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,只不过被噩梦惊醒的恐惧还残留着,一时间睡不着。
温晁轻轻的哼唱着:“雨点一滴滴地落下,彩虹挂在蓝天的家。难道天空在流眼泪吗。太阳温暖天边彩霞,努力代表汗水无价,用自信走遍海角天涯,我有勇气我都不怕。管它寒冬炎夏,我很坚强大步地跨,我停不住步伐,信心一寸寸地长大,笑容住在快乐的家。我和我的心都已发芽……没有人能将我打垮。”
这是温晁唯一知道的儿歌了,是南宫问雅唱的,看感悟里面这首歌堪称另一种金手指了,想必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小孩很轻松吧。
确实是很轻松,温晁不过唱了两遍,魏婴就香甜的睡着了,嘴角还挂着笑容。
睡着之前,魏婴只感觉师弟唱歌真好听,像娘亲一样,温暖干净又安心。
温晁停下歌唱,侧耳听了听——身边传来魏婴均匀绵长的呼吸声,那紧绷蜷缩的小身子已经完全放松下来,陷入了安稳的睡眠。
温晁安静地躺了一会儿,离魏婴远一点,确认魏婴不会再惊醒,才轻轻闭上眼。
这一次,一夜无梦。
次日清晨。
微光透过窗纸,将房间染上一层柔和的青白色。
魏婴醒了。
他睁开眼睛,有片刻的茫然。这不是他流浪时睡过的任何地方——没有漏风的墙缝,没有潮湿的稻草,没有冰冷坚硬的石板。
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铺,身上盖着带着阳光味道的暖被,还有……
他感觉到身边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呼吸。
魏婴僵硬了一瞬,记忆如潮水般涌回——江叔叔把他带回莲花坞,可怕的争吵,让他恐惧的狗,江夫人冰冷的目光,还有……这个把他从噩梦中唤醒,让他睡在自己床上,给他唱歌哄他睡觉的漂亮师弟。
他小心翼翼地,极慢极慢地转过头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