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次,魏婴的身体猛地一颤,呜咽声戛然而止。
他像是从深水底被骤然拉出水面,急促地倒吸了一口气,然后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白日里明亮的大眼睛,此刻一片茫然空洞,盛满了未散的惊悸和泪水。
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温晁的脸,好一会儿,瞳孔才慢慢聚焦,认出了眼前的人。
“……师……弟?”他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确定,仿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。
“是我。”温晁的声音放得很平缓,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稳定,“你做噩梦了,从榻上掉下来了。”实则悄悄释放了净化,不过没敢放太多。
魏婴眨了眨眼,感觉心里没那么恐惧了,但是还是难受的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滚落。
他似乎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恐惧褪去后,是无边的羞窘和慌乱。
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却因为刚才的惊惧和滚落而手脚发软,一时竟使不上力。
“对、对不起……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他语无伦次地道歉,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,“吵醒你了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
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、生怕被嫌弃的模样,温晁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他没有松开手,反而顺势扶着魏婴坐起来,让他靠在小榻边缘。
“没事。”温晁言简意赅,起身走到桌边,倒了杯温水,又走回来递给魏婴,“喝点水。”
魏婴愣愣地看着递到面前的杯子,又抬头看看温晁平静的脸,迟疑着伸出仍在发抖的小手,接过了杯子。
温热的水流入口中,稍微安抚了他干涩的喉咙和惊悸的心神。
他小口小口地喝着水,偷偷抬眼打量着温晁。
月光下,这个“师弟”的脸上没有不耐,没有厌烦,没有白日里江夫人那种冰冷的审视,也没有江叔叔那种复杂的、让他看不懂的情绪。
只有温柔包容,明明是比他还小的师弟,但是看着师弟,魏婴的恐惧慢慢褪去,奇异地感到了一丝安心。
喝完水,魏婴捧着空杯子,垂下头,小声说:“谢谢……师弟。我……我梦到狗了……还有……以前的事……”
“嗯。”温晁应了一声,接过杯子放回桌上,然后走回来,看着依旧坐在地上、显得孤零零的魏婴,问道,“还睡得着吗?”
魏婴瑟缩了一下,诚实地点了点头,又飞快地摇了摇头。
他害怕再睡着,害怕又回到那个冰冷的、充满追咬的噩梦里去。
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坐着,更不能继续打扰师弟休息。
温晁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,又瞥了一眼那窄小冰冷的小榻。
“算了。”他忽然开口,打断了魏婴的纠结,“你睡里面还是外面?”
“啊?”魏婴茫然地抬起头,没明白什么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