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骨的凉意激得他浑身一颤，瞬间打了个寒噤。水流顺着棱角分明的脸庞和结实的脖颈淌下，浸湿了单薄的衣衫，紧贴在贲张的肌肉上。这突如其来的冰冷，终于让他滚烫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稍稍冷却了一些。
他抹了一把脸，水滴从湿漉漉的发梢滴落。看着水缸里自己模糊的倒影，顾衡的眼神渐渐沉淀下来，变得锐利而清醒。刚才……他真是昏了头了！在后院……抱着她……那些话……万一被人看见……顾衡的心猛地一沉，后怕的情绪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。
他用力搓了搓脸，强迫自己冷静思考。保护她，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。他必须更谨慎，绝不能再让今晚这样的“失控”发生。他走到床边坐下，身体依旧紧绷着，像一张拉满的弓。明天……明天该怎么做？如何自然地见面？如何确保她的安全？无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、冲撞。
“明天见……”
苏妩那轻快应承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。这三个字，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，瞬间在他刚刚被冷水浇熄的心湖里，重新激荡起一圈圈滚烫的涟漪。那被后怕和担忧覆盖的深处，一种名为“期待”的、更加汹涌的情绪，不可抑制地破土而出，疯狂滋长。
他猛地躺倒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，双手枕在脑后，睁大眼睛望着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屋顶。身体的疲惫感终于排山倒海般袭来，但精神却异常亢奋。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描绘明天的场景：她会出现吗？在哪里能“碰巧”遇见她？她会不会还像今晚这样对他笑？他要说些什么？要不要……给她带点什么？
这些琐碎的、带着强烈个人色彩的念头，如同脱缰的野马，在他“恋爱脑”的疆域里肆意奔腾，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计划搅得天翻地覆。他翻了个身，将脸埋进带着淡淡汗味和皂角气息的枕头里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仿佛这样就能捕捉到一丝属于她的、早已消散的馨香。黑暗中，他的嘴角，再次不受控制地、傻傻地弯了起来。
这一夜，对顾衡而言，注定漫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