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呵……或许吧。)
(但这就是现在的“我”。失去了无谓的情感牵绊,只剩下生存本能、战斗技巧,以及对“回家”执念的“我”。)
(这样的“我”,更纯粹,也更……高效。)
她没有因为系统的评价和封锁而感到沮丧或愤怒。相反,一种奇异的冷静甚至是一丝兴奋感,悄然升起。系统虽然废了大半,但至少证明了“系统”的存在是真实的,也侧面印证了她某些模糊记忆的可靠性。而且,系统留下的“边角料”——基础面板、扫描、鉴定——在目前这种信息匮乏、自身弱小的情况下,未必没有用处。
更重要的是,系统的出现和它的“诊断”,让她对自己现在的状态有了更清晰的认知。
(我不是“叶星晚”,至少不完全是。)
(我是“李晨阳”,一个失去了过去、只剩下战斗本能和归家执念的……生存者。)
(现在的我,更擅长……解决问题。)
她放下手,转过身,背对着墙壁上模糊的倒影。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凛若冰霜的平静。
(系统靠不住了。)
(只能靠自己了。)
(计划……需要调整。)
她的目光,再次投向了那面单向玻璃的方向,仿佛能穿透它,看到外面那个可能认识“以前”自己的银发女子——龙皓月。
(突破口……依然是她。)
(但策略需要改变。)
一个更大胆、更直接的计划,在她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心中,迅速完善。
李晨阳(叶星晚身)开始有意识地改变自己在监控下的行为模式。
她不再总是静静地躺着或坐着。她开始在有限的空间内,进行一些非常缓慢、看起来像是在进行康复性活动的伸展和简单动作。动作小心翼翼,时常会牵动伤势而微微蹙眉,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虚弱和不适。但她的眼神,在大部分时间里,不再是一片空洞的漠然,而是开始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仿佛在努力回忆什么的困惑与挣扎。
她会时不时地抬起手,按住自己的太阳穴,闭着眼睛,眉头紧锁,嘴唇微微翕动,仿佛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。有时,她会对着空气,或者墙壁,露出一个极其短暂、转瞬即逝的、混合着茫然和一丝丝熟悉感的眼神,然后迅速又变得空洞。
她在“表演”。表演一个“可能正在缓慢恢复记忆”的伤员。
这个表演必须极其小心,不能过于刻意,不能一下子“恢复”太多。要像冰雪缓缓消融,露出
同时,她也开始利用系统残存的、最低限度的“环境扫描”功能。这个功能被限制得很死,扫描范围仅限于她周身半径五米,而且精度很低,只能反馈最基本的物质构成和能量波动强度,无法给出详细结构图或破解方法。
但聊胜于无。
通过几次在房间不同位置的“散步”和扫描,她大致确认了这个房间的墙壁厚度、材质强度(极高)、能量屏障的分布节点(主要集中在门窗和通风口),以及……那个送餐口后面能量屏障的周期性波动规律(每次开启前约三十秒,屏障会有极其微弱的、规律性的衰减,持续约三秒)。
(机会很小,但存在。)
(不过,强行突破送餐口意义不大,外面肯定有守卫。)
(关键还是……引人进来。)
她的目标很明确:龙皓月。
如何让龙皓月主动进来?或者至少,让她来到玻璃外,给自己创造接触的机会?
直接要求?以“失忆者”的身份要求见“可能认识的人”?理由不够充分,那个叫风铃的负责人很可能会阻止。
示弱?装出伤势恶化或精神崩溃?风险太大,可能招来更严密的监控或强制治疗,失去自主性。
那么……就只有利用对方对自己的“关心”和“好奇”了。
如果“叶星晚”开始“恢复记忆”,尤其是恢复了一些可能与龙皓月相关的记忆碎片,表现出对她的特殊反应或“依赖”……那么,无论是出于旧情、责任心,还是单纯的好奇和监控需要,龙皓月来看她的可能性都会大大增加。
而只要她靠近这面玻璃……
李晨阳(叶星晚身)走到单向玻璃前,缓缓抬起手,将掌心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表面。她的目光,似乎穿透了玻璃,望向某个虚空中的点,眼神复杂,混合着一丝努力回忆的痛苦、一丝看到熟悉事物的茫然、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……仿佛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?
这个姿势,这个眼神,她对着墙壁练习了很多次。务必自然,务必能引发观看者的联想和触动。
(龙皓月……你会来吗?)
(我很好奇,“以前”的我,和你之间……到底发生了什么?)
(而你……又会在我的“记忆复苏”中,扮演怎样的角色?)
她的嘴角,在监控无法捕捉的、掌心贴着玻璃的阴影下,再次勾起那一丝冰冷而算计的弧度。
表演持续了一整天。李晨阳(叶星晚身)的“状态”似乎比前一天“好”了一些。她“尝试”着与送餐的自动装置“交流”(对着送餐口低声说了句“谢谢”,虽然明知无人回应),在房间里“散步”的时间更长了一些,偶尔会停下脚步,看着房间里的某件固定物品(比如墙角的消防喷头)发呆,然后摇摇头,仿佛想不起什么。
下午,一次“散步”到玻璃附近时,她“偶然”抬起头,目光“恰好”与玻璃后(她猜测的监控主视角方向)对上。那一刻,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,紫色的眼眸微微睁大,里面清晰地闪过一丝震惊、难以置信、以及……一丝混合着熟悉与陌生的剧烈挣扎!
她的嘴唇颤抖着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无声地吐出了一个模糊的口型。看唇形,依稀像是——“……龙……?”
然后,她像是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一样,猛地后退一步,踉跄着跌坐在地上,双手抱住头,身体微微发抖,将脸埋进了膝盖之间,只露出一头凌乱的黑发和剧烈起伏的、显示着内心极度不平静的肩膀。
这个“突发状况”持续了大约两分钟。然后,她才慢慢平静下来,缓缓抬起头,脸上带着泪痕(她之前偷偷用唾液沾湿了眼角),眼神重新变得空洞而迷茫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。她挣扎着站起来,默默走回治疗台,重新躺下,背对着玻璃,不再动弹。
戏,已经做足了。
接下来,就是等待鱼儿上钩了。
李晨阳(叶星晚身)背对着玻璃,闭着眼睛,但所有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极致。她在等待,等待监控另一端可能产生的反应,等待那个可能到来的“访客”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监护室内一片死寂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小时,也许是更久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但与送餐口机械声略有不同的声响,从隔离室厚重的合金门方向传来。
不是送餐口!是主入口!
李晨阳(叶星晚身)的心脏,几不可察地加快了跳动。但她没有动,依旧保持着背对门口、仿佛沉睡的姿势。
合金门无声地向一侧滑开。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,伴随着一丝熟悉的、清冷中带着独特韵味的气息,传入室内。
来了。
李晨阳(叶星晚身)缓缓地、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迟滞和虚弱,睁开了眼睛。她没有立刻回头,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墙壁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观察。然后,再次响起,缓缓向她靠近。
一步,两步……
在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大约三米远的位置时,李晨阳(叶星晚身)才仿佛刚刚察觉到有人进来,身体微微绷紧,然后,极其缓慢地、带着戒备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,转过了身。
目光,对上了一双熟悉的、带着复杂情绪的紫色眼眸。
龙皓月来了。
而且,是独自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