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倒会做好人。”苏婉清嗔道，却往锅里多加了把白菜，“对了，下午王会计来说，村西头的老槐树锯了，说是要盖学堂，让咱去捡点木屑回来引火，你去不去？”
“去，正好顺道看看李叔的冬笋长势。”杨浩宇往火塘里添了根粗柴，火苗舔着锅底，把陶锅烧得滋滋响，“等会儿咱把暖锅端到院里吃，太阳正好，晒着太阳吃暖锅，舒坦。”
正说着，院门口传来怯生生的声音：“婉清阿姨，我娘让我送粉条来了。”是张屠户家的大娃，手里攥着把宽粉条，冻得鼻尖通红。
苏婉清赶紧招手：“进来进来，正好暖锅开了，来吃点肉。”她往碗里盛了满满一勺，还卧了个荷包蛋，“快趁热吃，看你冻的。”
大娃怯生生地接过碗，小口小口地吃着，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碗里。杨浩宇递给他块麦芽糖：“别哭，你娘说了，等你爹出来，就好好过日子。”
暖锅在院里冒着白汽，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来，在锅沿上镀了层金边。苏婉清看着大娃狼吞虎咽的样子，忽然觉得这暖锅的味道，比去年在城里酒楼吃的还香——大概是因为锅里煮着的，不只是腊肉青菜，还有点别的什么，像阳光的暖，像麦芽糖的甜，像有人在耳后揉药膏时，指尖不经意蹭过的温度。
杨浩宇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，指着天上：“你看那云，像不像咱昨儿堆的雪人？”
苏婉清抬头，果然见朵胖乎乎的云飘在天上，边缘还沾着点金边，像极了戴着红围巾的雪人。她笑着往他碗里夹了块最大的腊肉：“吃你的吧，就你眼神好。”
暖锅的水还在沸着，青菜的绿、腊肉的红、粉条的白混在一块儿，像幅会动的画。大娃吃完了碗里的，苏婉清又给他盛了一勺，他小声说：“谢谢阿姨，我娘说……等我爹出来，她教你做酸豆角，说你上次夸过她腌的好吃。”
“好啊。”苏婉清应着，心里忽然敞亮起来——或许日子就像这暖锅，总得有点不同的食材混在一块儿，沸一沸，才更有滋味。
杨浩宇啃着麦芽糖，看她笑得眉眼弯弯，忽然觉得耳后的冻疮都不疼了。火塘的热、暖锅的香、阳光的软，还有她说话时嘴角扬起的弧度，全搅在一块儿，酿成了罐甜甜的蜜，悄悄往心里渗。
院外的溪水潺潺地流，带着化雪的清冽，远处传来学堂工地的敲打声，混着暖锅的咕嘟声，像首没谱的歌。苏婉清忽然想起王会计的话：“日子嘛，就得多添柴，火旺了，啥冰碴子都化了。”她往火塘里添了根柴，看着火苗蹿得更高，心里暖烘烘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