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化了大半,檐角的冰棱缩成短粗的透明柱,滴下的水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溪流,映着天上的流云晃悠悠地淌。苏婉清蹲在灶台前择菜,指尖沾着泥土的湿气,刚从后院拔的青菜带着嫩黄的根须,掐一下能冒出水珠来。
“浩宇,王婶刚才送了块腊肉来,说是她儿子从城里捎的,你看切薄片还是方块?”她扬声喊,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轻剁着蒜末,香味混着窗外的泥土气飘出去,引得邻家的大黄狗趴在篱笆外哼唧。
杨浩宇从柴房钻出来,裤脚沾着草屑,手里抱着捆干松针——是准备引火用的,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视线落在案板上的腊肉:“切薄片吧,涮在暖锅里正好。”他走过来,顺手从竹篮里拿起颗番茄,在衣襟上蹭了蹭就咬,“对了,上午去镇上赶集,见着李叔了,他说后山的冬笋能挖了,明天咱去看看?”
“好啊。”苏婉清往锅里舀了两勺清水,火塘里的松针“噼啪”爆着火星,把她的脸映得红扑扑的,“不过得早点起,晚了怕被人挖光了。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橱柜里翻出个粗陶锅,“前儿赶集买的这个暖锅,正好试试,王婶说这锅聚热,炖菜最香。”
陶锅沉甸甸的,边缘还留着手工捏制的指纹印,杨浩宇接过来掂了掂,笑道:“这锅够厚实,冬天用正好,省得总添柴。”他蹲下身往火塘里添柴,火光窜上来,照亮他耳后新长的冻疮——昨儿帮李奶奶挑水时冻的,红得像颗小樱桃。
苏婉清瞥见那点红,心里一揪,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冻疮膏:“过来,抹点这个。”她挤了点膏体在指尖,轻轻揉着他的耳后,“跟你说过挑水喊我一声,偏不听,这下冻着了吧?”
“这点小伤算啥。”杨浩宇缩了缩脖子,却没躲开,任由她的指尖在耳后蹭来蹭去,暖锅的水渐渐冒起热气,他忽然说,“对了,刚才路过张屠户家,见他婆娘在晒被子,说是张屠户认错了,想请咱去吃顿饺子赔罪。”
“不去。”苏婉清手一顿,把药膏塞回他兜里,“想起那天他举着扁担要砸你,我就气不打一处来。”她转身往暖锅里下腊肉,肥瘦相间的肉片在沸水里打了个卷,“要去你去,我才不伺候。”
杨浩宇笑了,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打开来是块麦芽糖,晶莹剔透的:“你看这是啥?张屠户婆娘塞给我的,说她家娃偷藏的,让我转交给你赔不是。”他把糖递过去,“她也不容易,男人被拘着,家里三个娃饿得直哭,昨儿还去后山挖野菜呢。”
苏婉清看着那块糖,又想起今早去溪边洗衣时,见那婆娘蹲在石头上哭,手里攥着块补丁摞补丁的鞋底。她叹了口气,往暖锅里丢了把青菜:“饺子就不必了,我这暖锅正好缺把粉条,让她送把粉条来就行。”
“成。”杨浩宇刚要起身,就被她拽住袖子,“咋了?”
“粉条要宽的,窄的不经煮。”苏婉清往他碗里夹了片腊肉,“还有,让她别自己来,叫她家大娃送来,那孩子怪可怜的,上次见他盯着咱家的馒头直咽口水。”
暖锅咕嘟咕嘟地煮着,香气漫了满院,邻家的大黄狗又凑近了些,尾巴摇得像朵花。杨浩宇摸了摸狗脑袋,从灶台上拿了个刚蒸的白面馒头,掰了一半丢给它,大黄叼着馒头蹭了蹭他的裤腿,颠颠地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