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清打开陶罐,把籽实倒在准备好的竹匾里,指尖划过那些深褐色的籽,忽然轻声说:“去年撒籽的时候,你把一半籽撒到了石头缝里,还嘴硬说是‘给土地爷留的贡品’。”
“那不是新手嘛!”赵刚反驳,却忍不住笑,“再说后来石头缝里还真冒出棵苗来,长得比别处的都壮实。”他拿起一把小锄头,“今年我保证,每粒籽都埋在松好的土里,绝不偏心土地爷。”
张大爷看着他们拌嘴,把磨亮的犁头架在牛身上,笑着说:“去年那棵石缝苗我瞅着了,确实精神。这种地啊,就跟过日子似的,有时候歪打正着,倒能长出不一样的光景。”
苏婉清把籽实分成两小堆,递给赵刚一堆:“来,比赛谁撒得匀。去年你输了,把最大的花盘给了我当奖品。”
“今年肯定赢回来!”赵刚撸起袖子,抓起一把籽实,眼睛盯着翻好的土地,忽然觉得阳光、泥土和身边的人都和去年重合在了一起——一样的热辣辣的太阳,一样带着土腥味的风,还有一样拌嘴时会泛红的耳根。
老黄牛“哞”地叫了一声,拉着犁头慢悠悠地往前走,翻开的泥土黑油油的,散发出潮湿的香气。赵刚和苏婉清的身影在田埂上移动,手里的籽实随着动作轻轻扬起,又落下,像无数个小音符,落在新翻的土地上,和去年的旧时光缠在了一起。
陶罐被留在田埂边,罐口迎着风,里面仿佛还回荡着刚才的“沙沙”声。张大爷坐在树荫下抽着旱烟,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,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,也和老伴这样在地里撒过籽——那时的时光好像走得很慢,慢到能记住每粒籽落下的位置,慢到能把日子酿成和泥土一样醇厚的味道。
赵刚撒完一把籽,直起身擦汗时,看见苏婉清正弯腰把石缝边的籽往土里埋,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仪式。他忽然觉得,今年的籽不管长在哪里,都会像去年那棵石缝苗一样,带着点倔强的生命力,好好扎根、好好生长。而那些藏在陶罐里、碎瓣里、拌嘴里的旧时光,也会跟着一起,在土里发了芽,长成更茂盛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