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爷直起身,捶了捶腰,老花镜上沾着泥点:“不碍事,这些苗跟我孙子似的,看着它们歪着我心里不踏实。”他指着田里的稻苗,“你看这雨后的苗,茎秆都变粗了,叶脉上还带着红筋,这是要开始拔节了,是好兆头!”
苏婉清蹲下来,用小铲子给稻苗根部松土。泥土湿润而松软,铲子下去毫不费力,翻起的土块里还藏着几条蚯蚓,正慢悠悠地爬着。“蚯蚓都出来了,”她笑着说,“说明土里氧气足,稻苗能好好长了。”
赵刚打开肥包,往手里倒了点颗粒,学着杨浩宇的样子往稻苗根部撒。“这肥真腥!”他皱了皱鼻子,却撒得格外匀,“王技术员说一亩地撒二十斤,咱这试验田得撒三斤,我数着数撒,保证不多不少。”
阳光渐渐暖起来,晒得人后背发燥。杨浩宇脱了湿透的褂子,搭在旁边的柳树枝上,水珠顺着布纹往下滴,在泥地上砸出小小的坑。他望着眼前的景象:张大爷坐在田埂上抽着烟,烟圈在阳光下慢慢散开;苏婉清的发梢沾着草屑,正低头给稻苗松土,侧脸被阳光照得透亮;赵刚则哼着跑调的歌,撒肥的动作越来越熟练。
试验田的稻苗在雨后舒展着,叶片上的水珠滚落,砸在泥土里,发出细微的声响,像是在和蚯蚓说悄悄话。新荒地的泥土散发着潮湿的腥气,混着稻苗的清香,在空气里漫成一片让人安心的味道。
“你看那边!”苏婉清忽然指着田埂边的草坡,那里冒出丛丛新绿,是被雨水催醒的野菜,叶片嫩得能掐出水,“晚上摘点回去,给张大爷做野菜团子吃。”
“我去摘!”赵刚立刻举双手,撒腿往草坡跑,泥浆溅了他一裤腿,却跑得欢实。
杨浩宇看着他的背影,又看了看身边的苏婉清——她正把松好的土拍平,指尖的泥蹭在脸颊上,像朵没抹匀的胭脂。张大爷的烟袋锅在石头上磕了磕,火星落在泥里,滋地一声灭了,老人却笑了:“这雨后的地,最养庄稼,也养人。”
风拂过试验田,稻苗轻轻摇晃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,像是在应和老人的话。杨浩宇忽然觉得,这雨后的新绿里,藏着比收成更金贵的东西——是三人守在油布下的默契,是张大爷弯腰扶苗的执着,是泥土里蚯蚓拱动的生机,是每个人心里那点不肯认输的盼头。
阳光越发明媚,把田埂上的水洼晒得发烫,水汽蒸腾起来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香,在试验田上空织成道淡淡的虹。赵刚提着满筐的野菜跑回来,嘴里喊着“够吃三顿了”,苏婉清笑着迎上去,接过筐子的瞬间,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,像雨后的新绿碰着了阳光,暖得人心头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