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我托上海的同学寄的,”杨浩宇翻着书页,里面夹着张字条,是同学清秀的字迹:“按你说的找了最新版,附了南方水稻的防治案例,或许能给北方作物参考。另寄了两包菜种,是院里培育的早熟品种,试试能不能在北大荒扎根。”
他从油纸里倒出个小布包,里面是颗粒饱满的种子,标签上写着“四月慢青菜”。苏婉清拈起一粒凑到光下看,种子表皮泛着油亮的光泽:“这品种耐低温,正好现在育苗,四月就能收一茬。”她转身从墙角拖出个木箱,“我来拌点营养土,正好和向日葵苗错开位置。”
林默已经搬来小凳,坐在鸡窝旁写记录:“杨哥,苏姐,我把雏鸡的进食时间记下来了,还画了它们的样子,就是……画得不太像。”纸上的雏鸡被画成了两个带绒毛的小圆圈,旁边歪歪扭扭标着“9点15分,吃了12粒米”。
赵刚凑过去看,笑得直不起腰:“你这画的是蒲公英吧?”林默涨红了脸,苏婉清却拿起纸仔细看:“很像啊,你看这绒毛的层次感,比我画的强多了。”她从布包里翻出支铅笔,在圆圈旁添了几笔细腿,“这样是不是更像了?”
雏鸡的“唧唧”声、翻书的沙沙声、铅笔划过纸页的轻响,混着暖风机的嗡鸣,在棚里织成片细碎的暖。杨浩宇看着苏婉清蹲在木箱前拌土,发梢垂落在营养土上,沾了点褐色的粉末;赵刚正用布条给鸡窝做门帘,嘴里哼着跑调的红歌;林默趴在桌上,对着雏鸡改画,铅笔头在纸上戳出个个小坑。
李师傅早已蹬着自行车走远,车铃“叮铃”声在雪后的空荡里传得很远,像根银线,把远方的牵挂牵到了这棚里。杨浩宇翻开那本防治手册,在“耐寒作物养护”那页,同学用红笔圈出一行字:“万物生长,重在顺应天时,亦需人添暖意。”
他抬头时,正撞见苏婉清往菜种土里掺东洼的黑土,阳光透过棚顶的塑料膜,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两只雏鸡突然扑腾着翅膀,撞得鸡窝门帘轻轻晃动,赵刚“哎哟”一声去扶,却带倒了装小米的碗,金黄的米粒撒在干草上,像落了一地碎光。
“没事没事,捡起来还能喂,”苏婉清笑着弯腰去拾,手指碰到赵刚慌乱中伸出的手,两人都愣了下,又各自红着脸移开。林默举着画本欢呼:“我画对了!你看这翅膀的弧度!”
棚外的冰棱还在融化,滴在青石板上的水声愈发急促,像在催着什么。杨浩宇把手册合上,闻到营养土混着黑土的腥甜气,听见雏鸡啄食米粒的轻响,突然觉得,这棚里的暖意,早已顺着融雪的水流,悄悄渗进了北大荒的冻土深处,只等春风一吹,便要抽出满世界的绿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