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山东诸州新附,豪强坞堡林立,户籍紊乱,前朝余孽未必死心。”王镇恶的目光变得锐利,“令各州刺史、太守,加快推行均田令,厘清户籍,收缴私兵。有阳奉阴违、暗中阻挠者,无论其族望多高,背景多深,一律按律严惩!必要时,可调驻军弹压!”
他语气中的杀伐之意,让堂下几位出身山东士族的文官心头一凛,暗暗提醒自己必须全力配合新政,这位留守大人可是真的会杀人。
“此外,”王镇恶最后补充道,手指点向地图南方,“淮水以北,乃未来用兵之方向。兵曹、户曹需暗中筹备粮草、军械、船只,囤积于洛阳、陈留、谯郡等仓城。工曹需勘测修复南下官道、桥梁。此事需机密进行,不得大肆声张,然必须稳步推进!”
众人心领神会,东都的另一项隐形战略职能,便是为将来可能发生的南征,充当最前沿的物资储备基地和兵力集结地。
会议持续了近两个时辰,各项指令被迅速且清晰地发出。王镇恶展现出与他武将身份不符的政务处理能力,虽不似文官那般引经据典、细致入微,却往往能抓住要害,果断决策,效率极高。
散堂后,王镇恶并未休息,而是在几名属官的陪同下,登上了洛阳宫城残存的一段高大城墙。放眼望去,这座巨大的城市正在慢慢恢复生机。街道上行人车马渐多,市集重新开张,被战火摧毁的坊区开始了重建。
他的目光越过洛水,望向更东方那片广袤而富庶的平原。那里是天下的粮仓,是财赋所出之地,也是潜在动荡的根源。掌控这里,就掌控了帝国的经济命脉。
他又转身向南,视线似乎要跨越千山万水,看到那条波涛汹涌的长江。那里,另一个割据政权正隔江而望。
“留守大人,漕运疏通后,第一批江淮漕粮便可直抵洛阳了。”旁边的户曹官员低声道。
“嗯。”王镇恶淡淡应了一声,沉默片刻,缓缓道,“来的,不会只有粮船。”
他拍了拍冰冷的城墙砖石,感受着这座城池厚重的历史与崭新的责任。陛下将他放在这里,是信任,更是重托。东都留守,守的不仅仅是一座城,更是半壁江山的稳定,和一个王朝未来的方向。
风起,吹动他紫色的官袍。这位曾经的沙场猛将,如今伫立在帝国东方的门户,如同一位新的守门人,目光沉静而坚定地望向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