阴沉的天空下,冰冷的春雨细密如针,将本就泥泞的土地浇灌成一片泽国。刘裕的军令下,数百名被孙恩之乱驱赶、又被桓玄苛政榨干的流民,如同被驱赶的羊群,瑟缩着被带入了这片新划出的营地。他们衣衫褴褛,大多只剩下骨架支撑着破布,眼神空洞,只有看到营地里支起的几口冒着稀薄热气的大锅时,才闪过一丝活物的光芒。锅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,混着雨水和泥浆。
刘裕骑着马,披着蓑衣,在何无忌等将领的簇拥下巡视。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,他的目光扫过这群形容枯槁的饥民,没有怜悯,只有审视。“分十队,老弱妇孺归一处,青壮男子另设一营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雨幕,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。这是“资源”,是即将投入巨大工程的消耗品。
陈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地里,雨水打湿了他的旧皮甲和头发。他是奉刘裕之命,来“协助”管理并规划掘子营的工程。空气中弥漫着泥腥、汗臭和绝望的气息。他看到一个妇人紧紧抱着一个瘦小的孩子,那孩子眼睛很大,却毫无神采,嘴唇青紫,咳得撕心裂肺。旁边一个老翁蜷缩在泥水里,似乎已经没了气息,很快就有穿着简陋号衣的辅兵默不作声地将他拖走,在营地边缘挖个浅坑埋掉。
陈衍的拳头在袖中攥紧。他想起了会稽城外的难民营,想起了被托付的婴儿,想起了张婶。历史在重演,只是换了驱赶他们的“胡人”,变成了即将利用他们的“义军”。技术能造出裂天的铠甲,却似乎永远填不满乱世吞噬生命的巨口。
一名刘裕的传令官站在一处稍高的土堆上,雨水顺着他的铁盔流下。他扯着嗓子喊道:“尔等听着!大将军仁德,收容尔等,赐予活命之机!自今日起,尔等便是我北府军‘掘子营’!你们的活路,就在这双手,在这地底之下!”
他指向营地后方隐约可见的山坡轮廓:“挖!为大军挖出生路!挖通地道,直抵建康城下!你们的饭食,你们的命,都系在这条地道上!有功者,战后赐田;怠惰者,军法从事!” 口号响亮,许诺空洞,却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在饥民麻木的心上。赐田?他们只求今日不死。
陈衍强压下心头的翻涌,开始履行他的职责。他带着几个略懂营造的老兵和工匠,开始规划地道走向、支撑结构、通风口位置。他脑中飞速运转着前几卷的技术积累:双曲通风塔的原理(第80章)被简化,计划利用地势和简易风箱在地道内制造气流;炭灰童谣的节奏(第108章)被他改编成挖掘号子——“嘿哟,挖深三尺避箭雨(通风口位置)!嘿哟,木撑顶牢命能保(支撑结构)!嘿哟,莫怕黑,莫怕深,前头自有亮晶晶(目标方向)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