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的这片区域,在地动中受损相对较轻,大约是因为靠近城墙,地基相对稳固,又或者是因为此处原本多是低矮的棚户和仓库,结构简单,反而没有那些高堂广屋塌得彻底。但即便如此,入目所及,依旧是断壁残垣,碎瓦遍地。倒塌的房梁和夯土墙胡乱堆叠,空气中弥漫着灰尘、霉味,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源自地底深处、尚未完全散去的阴冷秽气。
发现线索的地点,是一处靠近废弃水渠的偏僻角落。这里原本似乎是某个小作坊的后院,如今作坊的主体结构已完全垮塌,只余下几截焦黑的土墙,圈出一片不大的空地。空地上堆着些破烂的陶罐、碎裂的瓦砾,以及几根被烧得只剩半截的木料。一口早已干涸、井沿布满青苔的古井,孤零零地立在角落,井口被几块落石半掩着,更添几分荒败。
此刻,这片小小的空地周围,已被江宁卫的军士严密把守,火把的光亮驱散了暮色,将废墟映照得明暗不定,人影晃动,气氛肃杀。沈铁山、玉衡子,以及闻讯赶来的裴烈,站在那口古井旁,几名军士正小心翼翼地将井口的落石搬开,露出下方黑黢黢的井口。空气中,除了灰尘和霉味,似乎还隐隐飘散着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言喻的腥气。
“血迹和玉佩碎片,是在那里发现的。”带队的江宁卫校尉指向古井旁不远处,一块半埋在瓦砾中的、边缘锋利的青石板。石板上,残留着几滴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,不仔细看,几乎与石板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。而在石板边缘的缝隙里,嵌着一小片翠绿色的碎玉,大约指甲盖大小,边缘不规则,像是从什么东西上磕碰下来的。
玉衡子走上前,蹲下身,并未用手去触碰,只是指尖泛起微光,凌空在那血迹和碎玉上方虚抚而过,闭目感知片刻,随即睁眼,微微颔首:“血迹新鲜,不超过两日。血气中……混杂着一丝极淡的阴秽之气,与西城据点、永和坊地窖残留的邪气,有相似之处,但更为稀薄驳杂。这碎玉……”他目光落在那一小片翠绿上,“质地普通,是寻常的岫玉,但雕工尚可,是常见的祥云纹。上面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人气,与血迹同源,应属于同一人。且此人……近期似乎接触过阴邪之物,或者身处阴邪之地,气息被侵染过。”
沈铁山目光锐利:“也就是说,这血迹和碎玉的主人,很可能就是赵文远?他两日内曾到过此地,并且受过伤,或者……已经死了?”
“十有八九。”玉衡子站起身,拂了拂衣袖,“此人气息与邪气有所沾染,符合赵文远可能的‘内应’身份。血迹未干透,说明时间不久。他受伤后,要么藏匿于此,要么……被人弃尸于此。”
沈铁山不再多言,对清理井口的军士挥手:“下去看看!小心些!”
几名身手矫健的军士,腰间系上绳索,手持火把和短刃,依次缒入井中。井不深,不过两三丈,很快
“拉上来!”
绳索拉动,不一会儿,一个用油布包裹的、约莫尺许见方的扁平木匣,被从井底提了上来。木匣很普通,甚至有些粗糙,边角已有磨损,但包裹的油布却是上好的防水料子,保存得相当完好,只在边缘处有一些新鲜的摩擦和泥土痕迹。
木匣被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。沈铁山示意军士退开,自己亲自上前,拔出腰间佩刀,用刀尖小心地挑开油布包裹的结扣,然后慢慢掀开油布,露出了里面一个暗红色的普通木匣。木匣没有上锁,只是用一个简单的铜扣搭着。
沈铁山用刀尖挑开铜扣,缓缓打开木匣。
匣中并无金银珠宝,也没有信函密件,只有几样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西:一套半旧的青色布衣,像是普通百姓的穿着;一双沾满泥污的布鞋;一顶边缘有些破损的毡帽;还有一个小小的、沉甸甸的粗布钱袋。
沈铁山用刀尖拨弄了一下那套布衣,衣物浆洗得发白,但还算干净,只是袖口和衣襟处,有一些不明显的、暗褐色的污渍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他拿起那个粗布钱袋,入手颇沉,打开一看,里面是几十两散碎银子和几串铜钱,还有两张面额不大的银票。此外,钱袋底部,还躺着一枚黄铜钥匙,样式普通,看不出是开什么锁的。
“换洗衣物,银钱,钥匙……”沈铁山目光扫过这几样东西,眼神锐利如鹰,“这是准备跑路?还是已经跑路了,又折返回来,或者……被人灭口于此?”
他拿起那枚黄铜钥匙,对着火光仔细看了看,又递给旁边的玉衡子:“真人,可看得出这钥匙有何特别?”
玉衡子接过钥匙,指尖清光微闪,在钥匙表面拂过,摇了摇头:“只是普通的黄铜钥匙,上面没有符文或特殊标记,应是开启某处寻常门锁所用。”
沈铁山又将目光投向那套布衣,尤其留意那些暗褐色的污渍。“血迹……看颜色和浸染程度,受伤时间与井沿血迹相仿。衣物上有挣扎撕扯的痕迹。”他拎起外衣的肩部,那里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撕裂口。“是与人搏斗所致?还是逃跑时被杂物刮破?”
他放下衣物,又看向那双沾满泥污的布鞋。鞋底和鞋帮上,沾满了黑黄色的泥浆,已经半干。“泥浆……看质地,不像是这附近的。这附近虽然破败,但地面多是尘土瓦砾,没有如此湿润的泥地。”
裴烈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,此时接口道:“南城靠近城墙根,有几处低洼地,地动后积水未退,形成泥潭。另外,城外护城河附近,也有大片的泥泞地。”
沈铁山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对身旁亲卫吩咐道:“派人去南城墙根的低洼积水处,以及城外护城河沿岸泥泞地查探,看看有无新鲜足迹、车辙,或其他异常痕迹。重点是昨日和今日留下的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沈铁山补充道,“拿着这钥匙,在城内及周边,寻找可能匹配的门锁。客栈、货栈、民宅、废弃房屋……任何可能藏身或藏匿物品的地方,都不要放过!尤其留意那些位置隐蔽、不易察觉之处!”
“遵命!”
命令一道道下达,江宁卫的军士如同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,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,以这口古井为中心,展开更细致、更大范围的搜索。
沈铁山站在井边,看着军士们忙碌的身影,眉头紧锁。木匣中的东西,透露的信息有限,却又似乎暗藏玄机。赵文远(如果真是他)为何要将这些东西藏在井里?是为了轻装逃跑?还是预留后路?他受伤了,伤在何处?是逃到这里,因伤重不治,被人(或同伙)将随身物品藏匿后抛尸别处?还是他在这里与人接头、交易,发生了冲突?那枚钥匙,又通向哪里?是他另一个藏身点?还是藏着更重要的东西?
“玉衡子真人,”沈铁山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玉衡子,“依您看,赵文远是生是死?”
玉衡子捻着拂尘,目光投向幽深的井口,又扫过周围杂乱荒败的环境,缓缓道:“井中无尸,只存旧物,有两种可能。其一,赵文远受伤后,自知难逃,将可能暴露身份或牵连他人的物品藏于此井,然后另觅他处藏身或逃离。其二,他已死,尸体被同伙或灭口者转移,这些杂物被仓促丢弃或藏匿于此,以混淆视听。至于血迹和玉佩碎片,或许是搏斗时留下,或许是藏物时不小心被尖锐石块划伤所致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此地虽偏僻,但并非绝佳的藏身或灭口之地。地动之后,人心惶惶,四处都是废墟,若要藏匿一个人或一具尸体,有太多更好的选择。将物品藏于井中,看似隐蔽,实则一旦被发现井口有异,极易暴露。此举,更像是一种仓促间的应急之举,或者……是故意留下线索?”
“故意留下线索?”沈铁山眼神一凝。
“不错。”玉衡子颔首,“若赵文远是内应,且已暴露,他将这些可能指向自己身份、甚至可能牵连他人的物品藏于井中,却又留下血迹和玉佩碎片这等明显的痕迹,是为何故?是疏忽?还是有意为之,想引导发现者去某个地方,或者……想暗示什么?”
沈铁山陷入沉思。故意留下线索?引导?暗示?赵文远想引导谁?沈铁山自己?还是别的什么人?他想暗示什么?是自己另有苦衷?还是想揭露同党?亦或是……这是一个陷阱?
“那钥匙,”沈铁山缓缓道,“或许是关键。找到这把钥匙能打开的门,或许就能找到答案。”
夜色渐深,废墟间寒意更浓。搜索的军士举着火把,在断壁残垣间仔细翻找,不放过任何可疑的痕迹。然而,除了在更远处一些的瓦砾堆下,发现了几处凌乱的、似乎有人匆忙奔跑踩踏的痕迹外,再无线索。那些痕迹很淡,且很快消失在更复杂的废墟环境中,难以追踪。
派去查看低洼地和城外泥泞的军士也陆续返回。南城墙根的几处积水洼地附近,确实发现了一些杂乱的脚印,但大多模糊不清,且与其他灾民、军士的脚印混杂,难以分辨。城外护城河沿岸的泥泞地,则发现了数道新鲜的车辙印,以及一些马蹄印,但同样杂乱,方向不一,有进有出,无法确定是否与赵文远有关。
而那枚黄铜钥匙,更是如同石沉大海。军士们拿着钥匙的拓印,询问了附近所有幸存者和商户,甚至查看了几处尚未完全倒塌的客栈、货栈的残存门锁,无一匹配。这钥匙,仿佛不属于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。
搜索陷入了僵局。赵文远,或者说那个留下血迹、碎玉和木匣的人,如同蒸发了一般,只留下这几样充满疑点、却又无法指向明确方向的物品,以及一地扑朔迷离的痕迹。
沈铁山的脸色,在火光的映照下,明暗不定。他并不气馁,查案本就如抽丝剥茧,最忌急躁。但南陵城百废待兴,流言四起,人心浮动,时间并不站在他这边。拖得越久,变数越多,真相也可能被掩埋得更深。
“加派人手,扩大搜索范围。”沈铁山对身旁的亲卫校尉沉声道,“重点排查南城及周边所有可能藏人的废弃房屋、地窖、暗道。询问所有幸存者,尤其是这两日,可曾见过形迹可疑的陌生人,或听到异常响动。另外,对陈友谅、赵文远的所有社会关系,再次进行梳理,看看他们有无不为人知的产业、别院,或与何人交往过密。还有,查一查那枚钥匙的制式,看看是出自城内哪家锁匠铺子,哪怕铺子塌了,也要找到匠人或其家人!”
“是!”亲卫校尉领命而去。
沈铁山又看向玉衡子,语气稍缓:“真人,还要烦请您,以此地残留的血迹、气息为引,施展追踪之术,看看能否有所发现。虽时隔一两日,气息已淡,但或有一线希望。”
玉衡子微微颔首:“贫道尽力一试。”说罢,他走到那留有血迹的青石板旁,再次蹲下身,伸出右手食指,指尖清光凝聚,如同一点寒星。他凌空对着那几滴干涸的血迹虚画数笔,一个由清光构成的、繁复而玄奥的符箓缓缓成型,悬浮在血迹上方。符箓缓缓旋转,散发出柔和的光芒,笼罩住血迹。
玉衡子闭目凝神,口中念念有词,是玄天监秘传的“血踪寻气咒”。此咒以施术者自身精纯灵力为引,沟通天地间微不可察的气机流转,尝试捕捉、追溯与特定鲜血主人相关的气息轨迹。然而,此法对施术者修为要求极高,且受时间、环境干扰极大。时隔一两日,气息早已飘散大半,又被地动后紊乱的地气、无处不在的秽气以及众多生人气机干扰,成功的希望十分渺茫。
只见那清光符箓微微颤动,光芒明灭不定,玉衡子眉头微蹙,额角似有细汗渗出。显然,在这气息混杂的废墟之上施法,对他来说也并非易事。符箓旋转越来越慢,光芒也逐渐黯淡,最终,在勉强指向东南方向,闪烁了几下后,如同风中残烛,噗的一声轻响,溃散成点点流光,消失无踪。
玉衡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睁开眼睛,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疲惫:“气息过于淡薄混杂,且被地动后紊乱的地脉之气严重干扰。贫道只能大致感应到,血迹主人最后离去的大致方向,似是东南,但具体方位,无法确定。且超过一定范围,追踪便已失效。”
东南方向?沈铁山目光投向东南。那里,是南陵城的东南城区,也是此次地动中受损最为严重的区域之一,大片房屋倒塌,地形复杂,且靠近城墙,出城也相对便利。赵文远若是逃跑或被人带离,选择这个方向,倒也在情理之中。
“多谢真人。”沈铁山拱手道。虽然未能精确定位,但一个大致的方位,也缩小了搜索范围。
就在这时,一名派去询问锁匠铺的军士匆匆返回,脸上带着一丝兴奋:“大人!有线索了!那钥匙的制式,城东‘老孙头锁匠铺’的孙老爹认出来了!他说这钥匙的齿纹样式,是他家独有的‘十字梅花芯’,一般是用来开比较厚实的木门挂锁或者箱锁的!这种钥匙,他一年也打不了几把,大多有印象!”
“老孙头锁匠铺?在何处?孙老爹人呢?”沈铁山精神一振。
“铺子在城东榆林巷,地动时塌了半边,孙老爹被压在城的临时棚户区。人已经带来了,就在外面!”
“带进来!”
很快,一个头发花白、面容憔悴、拄着拐杖的老者,在一个年轻后生的搀扶下,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。老者身上裹着破烂的棉袄,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惶,看到沈铁山和周围肃立的军士,更是紧张得手足无措,就要下跪。
“老丈不必多礼。”沈铁山示意军士扶住他,拿出那枚黄铜钥匙的拓印,问道,“孙老爹,你看看,这钥匙,可是你铺子所出?”
孙老爹颤巍巍地接过拓印纸,凑到火把光亮下,眯着昏花的老眼,仔细看了又看,还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纸上的纹路,半晌,才肯定地点点头:“回……回大人话,是,是小老儿铺子的手艺。这‘十字梅花芯’,是祖传的样式,钥匙胚子要特制,开齿的刀也有讲究,别人仿不来。您看这齿纹的深浅、间距,还有这匙柄尾端的弧形倒角,是小老儿的习惯手法,错不了。”
“好!”沈铁山眼中精光一闪,“那你可记得,最近一年,不,半年内,有谁在你铺子打过这种钥匙?或者,有谁拿着类似的锁,找你配过这种钥匙?”
孙老爹皱着眉头,努力回忆着。地动和丧亲之痛让他精神有些恍惚,记忆也断断续续。他想了很久,才不太确定地说道:“这种钥匙,打得少……最近半年……好像,好像就打过两三把。一把是给西城‘福来客栈’的后院仓库换锁,客栈王掌柜亲自来的,小老儿记得清楚。一把是……是给一个外乡客商定的,说是要锁一批贵重的皮货,具体模样记不太清了,只记得那人说话带点北边口音。还有一把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努力回想,脸上露出犹豫之色:“还有一把……好像是……是衙门里的人来定的。对,是衙门里的人!穿着公服,但不是很眼熟,可能是个新来的?还是哪个老爷身边跟班的?他拿了把旧锁来,说是锁坏了,要照着原样配把钥匙。那锁就是这种‘十字梅花芯’的,锁身挺沉的,像是锁柜子或者箱子用的。小老儿当时还嘀咕,衙门的锁坏了,不找官匠,怎么找到我这小铺子来了?不过人家给钱爽快,小老儿也就给打了。”
“衙门里的人?”沈铁山和裴烈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锐芒。“具体什么时候?那人长什么样?可还记得?”
“什么时候……好像是……是两个月前?还是三个月前?地动之后,日子都过糊涂了……”孙老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,一脸痛苦,“那人长得……普普通通,中等个子,有点瘦,脸色有点白,像是不常晒太阳。说话是本地口音,但有点……有点拿腔拿调的,不像普通衙役。模样……模样真记不太清了,当时也没太在意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是哪个衙门的?或者,是哪位大人身边的?”沈铁山追问。
孙老爹摇头:“没说。小老儿也没敢多问。他给了钱,拿了钥匙就走了。”
线索似乎又清晰了一些,却又卡在了一个模糊的“衙门里的人”身上。两个月或三个月前,一个看起来像是衙门里当差、但孙老爹不认识的、有些“拿腔拿调”的人,来配了一把“十字梅花芯”的钥匙。这把钥匙,如今出现在疑似赵文远藏匿物品的木匣中。
是赵文远自己派人去配的?还是陈友谅?或者是他们手下的某个心腹?这把钥匙,是用来开什么锁的?柜子?箱子?还是……某扇隐秘的门?
沈铁山让军士将孙老爹好生送回去,并嘱咐他再仔细想想,若想起任何细节,立刻来报。然后,他看向那枚黄铜钥匙,眼神深邃。
“福来客栈的仓库,外乡客商的皮货,还有……衙门里某个人的柜子或箱子。”沈铁山缓缓道,“福来客栈在西城,地动中完全倒塌,王掌柜一家据说都已罹难,无从查起。外乡客商,行踪不定,难以寻觅。唯有这衙门里的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闪烁:“裴将军,看来,我们得再回一趟知府衙门的废墟了。不,不止是知府衙门。所有可能存放重要物品的柜、箱、仓库,尤其是那些位置隐秘、不易察觉的,都需要仔细搜查!就用这把钥匙,一把锁一把锁地去试!”
裴烈心中一凛。这无疑是一项浩大而细致的工程。地动之后,知府衙门大半坍塌,文书档案散落损毁严重,各种箱柜或被埋,或损坏,钥匙也大多遗失。要在废墟中寻找可以匹配的锁,谈何容易。但这是目前最直接、也可能是唯一的线索。
“末将立刻安排人手,配合大人搜查。”裴烈抱拳道。他知道,沈铁山这是要动用军队的力量,进行大规模的翻找了。这必然会引起更多注意,也可能打草惊蛇,但事到如今,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。
夜色已深,寒风在废墟间呼啸,卷起地上的灰烬和未燃尽的纸屑,打着旋儿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火把的光芒在风中摇曳,将搜查军士们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,投射在断壁残垣上,如同幢幢鬼影。
沈铁山站在古井旁,望着东南方向那一片被深沉夜色笼罩的废墟,眼神锐利如刀,仿佛要穿透这重重迷雾,看清隐藏其后的真相。赵文远是生是死?陈友谅又在何处?那枚小小的黄铜钥匙,究竟能打开怎样的一扇门?门后,是更多的线索,还是致命的陷阱?